整了整那件早已被风雪浸透的单薄灰袍,并没有往温暖的洞府深处走,反而转身迈向了那漫天飞雪的死地。
如果说谎言是张岩给自己套上的那层光鲜外壳,那么现在,他要去为这具空壳注入真正能杀人的铁骨。
门外的风雪比预想中更疯。
这根本不是自然界的雪,每一片雪花都像是被磨尖了的细碎刀片,夹杂着透骨的寒煞之气。
这是青玄宗护山大阵的一部分,平日里隐而不发,一旦有人在深夜试图闯入禁地,这便是第一道催命符。
张岩的第一步踩在“寒玉天梯”上时,脚底板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,紧接着便是麻木。
那寒气顺着涌泉穴往上窜,瞬间就把那一丝微薄的灵力冻成了冰渣。
但他没退。
一步,两步,十步。
走到第一百阶的时候,张岩的眉毛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,呼出的气刚出口就变成了冰雾。
走到第三百阶,他的膝盖已经不能弯曲了,每抬一次腿,关节里都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咔咔”声,那是骨头在抗议。
走到第五百阶,风雪变成了实质的风墙。
张岩不再走了,他开始爬。
在这个修真界,尊严是最不值钱的东西,尤其是当你还是个弱者的时候。
他双手抠住冰冷的石阶边缘,十指用力,指甲盖崩裂,鲜血刚渗出来就冻成了红色的冰珠。
“为了活命。”
他在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,像是个不知疲倦的机械,一级一级地往上挪。
到了第九百阶,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了。
视野里只剩下那惨白的雪色,和那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石阶。
这具身体的极限早就到了,现在支撑他的,是上辈子在烂泥里打滚练出来的狠劲,还有那股子不想再当废物的执念。
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触碰到第一千阶石台的瞬间,风停了。
不是自然停歇,而是被人强行斩断了。
一道颀长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,黑色的执事袍在风雪中纹丝不动,腰间悬着的一枚墨玉令牌散发着幽幽冷光。
青玄宗外门执事,魏伯寒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张岩,那双冷峻的眸子里没有怜悯,只有公事公办的审视。
“深夜闯山,意欲何为?”
魏伯寒的声音不大,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张岩的识海里,震得他差点晕过去。
张岩艰难地抬起头,那张脸已经被冻成了青紫色,只有那双眼睛,亮得吓人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沙砾,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魏伯寒皱了皱眉,并没有因为张岩的惨状而让步。
他是守山人,职责所在,容不得半点私情。
“若要入此门,需答三问。”
魏伯寒竖起一根手指,“何以为道?”
张岩撑着地面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何以为信?”
魏伯寒竖起第二根手指。
“何以为己?”
三问抛出,空气仿佛凝固。
这是青玄宗千年来叩问本心的规矩,答不出,或者是答得虚伪,轻则被驱逐,重则道心崩碎。
张岩看着魏伯寒,突然咧开干裂的嘴唇,无声地笑了一下。
道?信?己?
对于一个连明天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的底层蝼蚁来说,这些东西太奢侈了,太虚无了。
他没有说话,也没有试图用那些从道书上看来的华丽辞藻去辩驳。
他只是颤颤巍巍地抬起右手,然后猛地撕开了那早已被冻得硬邦邦的左臂袖管。
“嘶啦——”
布帛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。
魏伯寒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张岩的左臂上,没有哪怕一块完好的皮肤。
那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暗红色的纹路,有的深可见骨,有的刚刚结痂又被崩开。
这些纹路扭曲、狰狞,乍一看像是某种恶毒的诅咒,但若是细看,却能发现它们隐隐构成了一幅残缺却浩瀚的星图。
那是《天河引气图》。
世人都以为这门功法早就失传了,张岩却把它一刀一刀刻在了自己的肉里。
只有这样,他那具漏风的废柴身体,才能借助血肉的献祭,勉强留住一丝那天河真意。
这哪里是在求道,这分明是在玩命。
鲜血顺着伤口蜿蜒流下,还没落地,那些纹路突然像是活了过来,泛起一阵妖异的微光。
“铛——”
不需要任何言语。
青玄宗主峰那口沉寂了百年的古钟,毫无征兆地响了。
钟声悠扬,带着一股穿透岁月的苍凉,瞬间压过了漫天的风雪声,在整个青玄山脉回荡。
一声,那是客来。
两声,那是贵客。
三声……那是大道共鸣。
魏伯寒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终于变了,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看着张岩的眼神不再是看一只蝼蚁,而是在看一个疯子,一个可怕的疯子。
“够了。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仿佛从云端垂落,又像是直接在两人的耳边炸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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