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暗红若血、涂鸦似鬼画符般的符纸,就这样轻飘飘地贴上了雷火球。
并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灵力碰撞,甚至连一丝风声都没带起。
那一瞬间,张岩只觉得掌心原本狂暴跳动、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的灼热感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断了咽喉。
原本噼啪作响的紫电银蛇,在这张皱巴巴的符纸下,竟如同遇见了猫的老鼠,瞬间缩回了核心深处,再不敢露头。
那少女——或者说借着少女躯壳行走的柳孤雁,动作随意得像是刚贴完一张驱蚊的门贴。
她手腕轻轻一抖,那颗足以夷平半个山头的雷火球便脱离了张岩的掌心,划出一道抛物线,“噗通”一声落入了那寒气森森的深潭之中。
潭水沸腾了。
没有爆炸,只有无数升腾而起的白雾,那是极热与极寒交锋后的哀鸣。
水面咕嘟嘟地冒着巨大的气泡,仿佛潭底煮开了一锅浓汤。
张岩下意识地退了一步,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脆响。
他这才发现,自己的后背早已湿透,风一吹,凉飕飕的。
这就是五阶符箓的威能?
举重若轻,化雷霆为腐朽,这种手段早已超出了他对“符道”二字的理解范畴。
“陆丫头这点小心思,也就这点出息了。”
那只蹲在少女肩头的金毛大老鼠意兴阑珊地挥了挥爪子,仿佛刚才沉入水底的不是什么大杀器,而是一块用来打水漂的石头,“因果我接了,东西你拿回去交差。至于这个……”
少女的手再次探入袖中,这一次,摸出了两张崭新的符箓。
一张金光灿灿,符面流淌着如水银般厚重的质感;一张通体幽蓝,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。
“我不喜欢欠人情,尤其是欠那个死要钱的陆家丫头。”老鼠的腹语声变得有些沙哑,“你既然能替她跑这趟腿,说明命够硬。这两张符给你,算是跑腿费,也算是……给这乱世留个念想。”
两张灵符轻飘飘地飞到张岩面前,悬停在半空。
张岩伸手接住,入手的瞬间,指尖竟感到一阵刺痛,那是高阶灵气溢出造成的压迫感。
他咽了口唾沫,心里却并没有多少获得至宝的狂喜,反而沉甸甸的。
五阶灵符,还是两张。
这哪里是跑腿费,这分明是托孤般的馈赠,或者是……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在这个修真界,当你得到的报酬远超你的付出时,往往意味着你已经被卷入了某种看不见的巨大漩涡。
“去吧。天蟾洞不留客,再待下去,我怕这洞里的煞气把你那点微末道行给冲散了。”
少女重新坐回青石上,抓起那枚还没啃完的灵果,不再看他一眼。
那只金毛老鼠也重新眯起眼睛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。
张岩深吸一口气,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,没有多说半个字,转身便走。
他走得很快,直到走出了那条幽深的山道,重新站在了满目枯黄的苍茫古原上,才敢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回程的路,张岩几乎把遁速催到了极致。
当他再次踏入百草园那间燥热的丹房时,陆红娘依旧站在丹炉前,但那原本紧绷挺直的背影,在看到张岩空空如也的双手时,明显垮塌了几分——那是如释重负后的虚脱。
“他……收了?”陆红娘转过身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收了。”张岩垂首道,“雷火球已沉入天蟾洞寒潭,因果已了。”
“好,好,好!”
陆红娘连说了三个好字,那张艳若桃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容。
她甚至没有问过程,只要结果是柳孤雁接手了这个烫手山芋,她这一脉的危机就算是解了。
她手指在储物戒上一抹,那个装着撼地苍猿背皮的黑木匣子,连带着一只封印严密的小玉瓶,一并飞到了张岩面前。
“这是你要的皮,瓶子里是半斤苍猿精血,算是添头。”陆红娘的语气变得轻快了许多,那种元婴老祖特有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,“张岩,这次你做得不错。日后若是在符道上有什么难处,可来百草园寻我。”
这就是交易完成后的红利了。
张岩收好东西,再次行礼告退。
走出百草园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升腾着紫烟的丹炉,心中一片清明。
陆红娘的感谢是真的,但这份“信任”,是建立在他刚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走了一遭鬼门关换来的。
回到黑山自家洞府,张岩那种时刻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弛下来。
密室之内,烛火摇曳。
青禅那虚幻的身影飘荡在空中,正盯着桌上那两张一金一蓝的灵符出神,她的眼神很复杂,有怀念,有惋惜,更多的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悲凉。
“他还是老样子,性子烈得像火。”青禅听完张岩的讲述,轻轻叹了口气,“能用一张随手画的符镇压即将爆裂的雷火球,他的符道造诣,怕是已经摸到了那一层的门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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