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像裹着冰渣子的鞭子,抽打在眉山坊市灰扑扑的城墙上。
张岩将手从腹部挪开,真元在气海内小心翼翼地绕着那团尚未化开的紫色药力游走。
那感觉并不美妙,就像吞了一块烧红的炭,虽有热力源源不断地散入四肢百骸,但这股力量太过霸道,稍有不慎便会烧穿经脉。
“十年。”他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个数字。
没有配套的化丹法诀,强行吞服第二颗玄阳丹无异于找死。
那种眼看着宝山在手却只能干瞪眼的焦灼感,比丹毒更让人抓心挠肝。
修仙修仙,修到最后修的还是耐心,是这口气能不能憋得住。
他转头看向青禅。
少女盘坐在蒲团上,眉心处一点紫光若隐若现,显然已经炼化了那一丝先天紫气。
只是她原本舒展的眉头此刻紧紧蹙起,平日里握剑极稳的手指也在微微颤抖,显然正在与体内那一股同样的滞涩感做斗争。
这就是捷径的代价。世人只羡长生果,未见树下累白骨。
“收拾一下,我们该走了。”张岩的声音不大,却瞬间切断了两人之间那股沉闷的气氛。
青禅睁开眼,眼底的紫意一闪而逝,随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,只是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了几分。
她默默起身,将那柄名为“断水”的长剑背在身后。
这次他们的目的地是齐国。
宋国局势糜烂,吴国那边几大势力斗得正欢,像张家这样的小门小户夹在中间,若是敢在这两地出手那批四阶灵药,无异于小儿持金过闹市。
唯有齐国,万宝大会在即,鱼龙混杂,才是销赃……不,是交易的最好去处。
三人此行极尽低调。
除了张岩和青禅,只带了一位平日里负责族内杂务的筑基期族叔随行掩护。
这一路上,他们避开了所有的官道,专挑偏僻荒岭赶路,就连代步的法器也换成了最不起眼的灰色飞舟。
半个月后,眉山坊市。
这里是五行宗的地盘,作为此次万宝大会的主办方,五行宗显然低估了天下修士的热情。
张岩站在坊市外围的一处山坡上,看着远处密密麻麻如同蚁穴般的人流,忍不住揉了揉眉心。
坊市内的客栈早已爆满,就连平日里无人问津的低阶洞府都被炒到了天价,更别提适合紫府修士落脚的高阶灵地,早就被各大宗门的贵客瓜分殆尽。
“这世道,灵石也有花不出去的时候。”随行的族叔苦笑着抱怨了一句,转身便要去寻一块稍微平整些的山岩,准备开凿临时的落脚洞府。
张岩没拦着。这种时候讲究排场就是跟自己的灵石过不去。
简陋的石室很快凿成,虽然灵气稀薄得可怜,还夹杂着隔壁散修炼制法器传来的焦糊味,但胜在隐蔽。
稍微安顿下来,张岩便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色儒衫,带着青禅混入了坊市的人流。
溪霞楼,齐国三大商会之一,以背景神秘、信誉卓着着称。
更重要的是,张岩早年在一本游记杂谈中读到过,溪霞楼的幕后老板似乎与某位化神真君有些香火情,故而从不过问客人的货源来路。
这正是他们需要的。
走进溪霞楼的大门,一股奢华而不失雅致的暖香扑面而来。
迎面走来一位身着鹅黄纱裙的女弟子,容貌姣好,未语先笑:“几位前辈,楼上雅间请。今日新到了几壶上好的灵茶,还有刚出炉的灵果点心,可要尝尝?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引着三人往二楼走去,态度殷勤却不显得谄媚。
张岩目光扫过那托盘里精致的点心,喉头动都没动一下。
“不必了,我们不饿。”
他拒绝得很干脆,甚至有些生硬。
那女弟子笑容微微一僵,随即若无其事地掩饰过去。
张岩心中却是冷笑。
当年在宋国黑市,他也曾这般毫无防备地喝了一杯“迎客茶”,结果就是昏迷了整整三天,身上的储物袋被洗劫一空,若非那次运气好遇到了家族暗卫,只怕坟头草都已经三尺高了。
从那以后,在任何陌生的地方,任何离开视线超过三息的食物,他都不会碰。
这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警惕,也是这修仙界给他上的最深刻的一课。
那女弟子显然也是见过世面的,并未因为张岩的冷淡而怠慢,将几人引至二楼一处临窗的散座后,便欲告退。
张岩叫住了她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,这是行内通用的暗语。
“我想见见你们这里的管事。”他说着,指尖微弹,一丝极其精纯且带着草木清香的紫府期法力波动稍纵即逝,精准地送入那女弟子的耳中,“有一笔大生意,你做不了主。”
女弟子脸色微变。
作为溪霞楼的迎客弟子,她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。
方才那一瞬的威压虽然内敛,却让她心神巨震,这绝不是寻常散修能有的底蕴。
“前辈稍候。”她收敛了笑容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,转身快步离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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