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霄之巅,霁月宫。
今夜,正是五年一度的祭月大典。
皓月当空,清辉如练,将悬浮于云海之上的连绵宫阙映照得宛如仙家玉宇。
汉白玉铺就的广阔祭坛周围,千百盏琉璃宫灯次第亮起,与天际银盘遥相呼应,光芒璀璨,几乎驱散了夜的深沉。
祭坛中央,一座巍峨的白玉高台拔地而起,直指苍穹。
高台之上,一人独坐。
那是一个怎样的人。
一袭白衣胜雪,不染尘埃,广袖流云,裙袂无风自动。
墨色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松松挽起,几缕发丝垂落颊边,更衬得那张脸——任何言语形容其美貌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眉如远山含黛,目似秋水横波,鼻梁高挺,唇色淡绯,五官组合得完美无瑕,仿佛是造物主最精心雕琢的杰作,多一分则浓,少一分则淡。
他便是霁月宫之主,天下公认的第一美人,云清辞。
然而,无人敢长久直视他的容颜。
并非因他容颜有瑕,而是因他那双眸子。那双本该含情潋滟的眼中,此刻唯有万年不化的冰霜,淡漠、疏离,仿佛世间万物皆不能映入其眼底。
他端坐于玉座之上,身姿挺拔如孤松,周身散发着无形的威压与寒意,令人生不出半分亵渎之心,只余下深深的敬畏。
他,便是这霁月天宫,乃至半个江湖的至高主宰。
台下,是黑压压一片、整齐肃立的人群。
霁月宫门下弟子、各方附属势力的首领、前来观礼的江湖名宿,皆屏息凝神,目光狂热而虔诚地仰望着高台上的身影。
当司礼官拖长的高亢嗓音唱喏“拜——”时,成千上万人如同潮水般齐刷刷躬身下拜,山呼海啸般的颂唱声响彻云霄:
“恭祝宫主,月魄永辉,道贯乾坤!”
声浪滚滚,震得周遭云气都微微翻涌。
云清辞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众生,眼神无悲无喜,如同神只俯瞰蝼蚁。
他微微抬起一只如玉般的手,指尖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。
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,下方震耳的欢呼声便瞬间平息,只剩下风声过耳,以及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。
绝对的权威,无需言语。
然而,在这极致的辉煌与肃穆之下,暗流,正在无声涌动。
人群最前方,身着紫金长老袍的大长老宇文霆,低垂着眼睑,看似与其他长老一样恭敬无比。
但若有人能细看,便会发现他宽大袖袍下的手指,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墨玉扳指。
在他身侧稍后一步的位置,他的心腹,掌管刑堂的三长老,眼神如同鹰隼,不着痕迹地扫过祭坛四周的守卫布置,随即与宇文霆的目光有了一刹那的接触。
没有言语,只是一个眼神交错,便迅速分开。
但那瞬间传递的信息,却充满了阴谋与决绝的杀意。
宇文霆的嘴角,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冷弧度。
云清辞,你的时代,该落幕了。
这霁月宫,终究要换个主人了。
与此同时,远离这片辉煌与喧嚣的霁月宫后山。
这里只有一片简陋的柴房和堆积如山的木柴。
空气中弥漫着松木和汗水的味道,与前方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檀香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,正挥舞着一把沉重的斧头,奋力劈砍着面前的圆木。
他叫厉战,是霁月宫最底层的杂役。
身形魁梧,肌肉虬结,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汗珠,在清冷的月光下闪烁着微光。
他的面容算不上英俊,却棱角分明,带着一股憨直和坚毅。
此刻,他正专注地完成今天的任务,每一斧落下,都精准地劈在木柴纹理上,发出沉闷的“咔嚓”声,木屑飞溅。
前方祭坛传来的阵阵欢呼声,隐隐约约飘入耳中。
厉战停下动作,用搭在肩上的破旧汗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,抬起头,望向那片被灯火映照得如同白昼的方向。
他的目光,穿越层层叠叠的屋脊和云雾,努力望向那座最高的白玉台。
虽然距离遥远,根本无法看清台上人的具体样貌,但他知道,那位如同明月般高不可攀的宫主,此刻就在那里。
厉战的眼中,没有台下众人的狂热,也没有野心家的算计,只有一种近乎原始的、纯粹的敬畏。
对他而言,云清辞是云端上的仙人,是他这种尘埃里的人连仰望都是一种罪过的存在。
可是,在那深深的敬畏之下,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处,却藏着一丝极淡的、不合时宜的情绪。
那是……怜惜。
每次远远看到宫主独自立于高处的身影,厉战那颗不太会拐弯的心里,总会冒出一种奇怪的感觉。那么高的地方,一定很冷吧?
所有人都跪拜他,畏惧他,可有谁能真正走近他?
那袭白衣在风中飘荡的样子,看起来……是那样的孤独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厉战自己都吓了一跳,赶紧用力摇头,像是要把这大不敬的想法甩出去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