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兰察听得拧起眉头,刚要开口,却见福康安脸色微变。
王拓浑然未觉,继续说道:“圣祖爷时,汤若望、南怀仁曾传入西洋历法、火器之术,可惜晚年因‘礼仪之争’,先帝禁了传教士传教。小侄并非反对禁教,只是可惜那些能强国富民的科技,就此断了来路。如今西洋火器、舰船日新月异,我朝却……”
“住口!”福康安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茶盏轻晃,
“圣祖与先帝之策自有深意,岂是你小儿能议论的?这些话在家中说说无妨,若敢在外人面前胡言,当心脑袋!”他转头看向海兰察,语气稍缓,
“老哥哥见笑了,这小儿读了几本书便不知天高地厚,日后还需严加管教。”
海兰察摆摆手,目光却在王拓身上打转:“少年人敢想敢言是好事,只是……”他忽然凑近,压低声音,
“往后若有诸如此类的‘奇思妙想’,尽可写在纸上交于你阿玛。有些话,终究要等羽翼丰满了,才能说得啊。”
王拓见海兰察说出肺腑之言,心中动容,忙拱手致谢:
“多谢阿玛与海兰察伯父提点,景铄谨记于心。”定了定心神,他继续说道,
“如今满朝文官重文轻武,圣上为平衡朝局,恐难允诺设立专门的军事学堂。既然如此,倒不如由阿玛与伯父在军中挑选亲信将领或可造之材,私下教授兵法、火器之术。第一步先教兵丁识字,再灌输军法理念——须让他们明白,当兵不止为吃粮拿饷、升官发财,更要知为何而战。”
说着,他望向福康安,神色郑重:“孩儿此前读圣祖爷《圣训》,至‘天下一统,华夷一家,皆朕赤子’之训,夜不能寐。曾斗胆拟了篇《兵魂论》,今日诵读给阿玛与伯父斧正。”福康安点头示意,王拓展开朗声道:
“圣祖仁皇帝尝言:“天下一统,华夷一家,皆朕赤子。”此语如日月昭昭,明示华夏万姓为一体之理。今我大清合满汉蒙藏回维诸族,治疆土万里,非为一姓之业,乃承天命护持华夏共主之基。
观夫古之良将,岳飞抗金,非为赵宋,为天下黎民免遭兵燹;卫霍逐匈奴,非为汉家皇权,为九州百姓得享太平。此皆知“兵魂”在于护民,非为私权。
今西洋诸邦虽未至犯我境土,却于南洋、西域窥伺华夏藩属,其心可虑。彼等练兵以“国家”为名,然其根不过强取豪夺;我朝将士当以圣祖“华夷一体”为魂,知所守者,乃华夏千万里山河、亿兆子民之生息。
治军,宜以“铸魂”为要:
一曰明同源之谊:于营中讲满汉蒙藏诸族共耕共战之史,使兵丁知同为华夏血脉,非以旗籍分彼此;
二曰授文义之理:教士卒识汉字、通军法,晓“忠”非愚忠,乃忠华夏之社稷,“勇”非匹夫之勇,乃勇护百姓之安;
三曰立战阵之号:临阵之际,不呼“某旗必胜”,而呼“护我华夏河山”,使三军知刀枪所指,为圣祖定下“天下一家”之基业,非将官私令。
昔者秦有“赳赳老秦,共赴国难”之誓,汉有“犯我强汉者,虽远必诛”之威,皆因“魂”聚而力齐。
我朝若以华夏大义铸魂于兵,纵西洋船炮渐利,又何惧之有?但使将士心中有“华夏”二字,何愁不能效死疆场,共卫万代河山?”
福康安听罢,捋须良久,方道:“以圣祖训示为骨,以华夏大义为血,这‘兵魂’便有了根基。”他转头看向海兰察,“老哥哥,当年咱们在准噶尔,若兵丁都懂‘护华夏’而非‘护某旗’,怕是能少些误伤。”
海兰察接过话头:“正是!你看那金川之战,藏兵与绿营互殴,不就是因没把‘华夏’二字刻进心里?若按这文章里说的,先教他们认‘自己人’,再练打仗……”他忽然拍了下王拓肩膀,
“你这笔杆子,倒比我们这些赳赳武夫看得通透!当年你父亲在军机处草拟军报,便有人常说其‘文能安邦,武能定国’,如今看你这般文武兼备,当真是虎父无犬子!”
王拓望着众人热烈讨论“铸魂”之策,心中却暗叹一声:前世曾闻“领先半步是天才,领先一步是疯子”,如今自己满脑子“华夏大义”“兵魂铸军”,在这满汉畛域分明的世道,还是不要真做个“疯子”才好。
待众人话音稍歇,王拓走到挂在墙上的《大清万年一统天下全图》前,指尖落在东北角某处:
“阿玛、海兰察伯父,请看这里,我满洲龙兴之地。自圣祖爷康熙签订《尼布楚条约》划定边界后,今上早年曾以停止恰克图贸易为威慑,逼退罗刹明火执仗的侵占。”略作停顿后接着说道:
“然据西洋传教士所言彼等表面臣服,却在库页岛与黑龙江流域推行‘造屋树栅’之蚕食政策,更有甚者东瀛倭人竟在库页岛设立税所,禁止我岛民出海捕捞,苛征重税挤压我子民生计!”
王拓的手指遥遥指向地图上那片被江水环绕的岛屿,“此岛与我朝吉林将军所辖三姓副都统府隔江相望,历来属我大清子民,每年皆循例纳贡,如今却岌岌可危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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