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以后，再没有人用这样温柔亲近的语气叫过他的名字。
同事叫他‘顾医生’，病人和家属叫他‘顾医生’或‘顾大夫’，朋友也大多连名带姓，就算叫‘清让’，也不会用这么温柔的语气。
他自己也习惯了用严谨、冷静、疏离的外壳，将自己包裹起来。
顾清让猛地回过神，垂下眼睫，掩饰眼中翻涌的情绪。
再抬眼时，已经恢复了平静无波，只是镜片后的目光，更深沉几分。
沈知夏看着他周身悲伤的气息，抿抿嘴唇，主动伸出手，掌心向上：“你要碰碰我的手吗？可以互动的哦。”
顾清让沉默地看着那只的手。
片刻后，他伸出修长的食指，在屏幕上沈知夏手心的位置，轻轻地戳了一下。
几乎在他触碰到的瞬间，沈知夏呀了一声，虚虚地握了一下拳，仿佛真的握住了他的手指。
她抬起脸，眼睛弯弯的，笑着说：
“我感觉到啦，热热的，很温暖。”
她顿了顿，看着他，补充了一句，“和你这个人一样。”
温暖？
顾清让微微一怔。
几乎所有见过他、与他共事过的人，对他的评价都离不开严肃、冷静、有距离感。
甚至有人私下说他一点人情味也没有。
第一次，有人说他温暖。
虽然只是一个游戏角色，虽然知道这大概率是提前设计好的互动台词，但这句话，还是让顾清让沉寂许久的心，波动了一下。
他好像突然理解了，为什么那么多人会沉迷虚拟的游戏世界。
或许，游戏里有现实中难以寻找的，简单直接的肯定与陪伴。
他点开左上角的系统面板，又点进商城大致浏览了一下。
任务种类繁多，从互动到建造到装扮。
商城里的物品更是琳琅满目，数量和质量都远超他的想象。
是他太久不接触游戏，还是现在的游戏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？
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沈知夏身上。
出于职业习惯，他下意识分析她的建模。
头颅比例完美，三庭五眼标准，骨骼结构清晰流畅，皮肤细腻逼真，光影反射自然。
这不仅仅是好看，这简直是符合最严谨的人体美学，和计算机图形学标准的艺术品。
是他见过的最完美的头颅。
出于某种学术研究的好奇，他放大画面，伸出手指，在屏幕上沈知夏的头顶位置，抚摸了一下。
沈知夏感到头顶传来的触感，她愣了一下，还以为对方是想摸她的脸，但没对准。
她很配合地仰起脸，主动用自己的脸颊，蹭了蹭他手指。
顾清让修长的手指顿住。
他惊讶地看着屏幕。
在他手指抚摸过的地方，沈知夏的皮肤，竟然随着他的动作，产生了符合力学原理的凹陷和回弹！
这触觉反馈和物理模拟，是怎么做到的？
这得需要多精细的建模和实时运算？
这简直像是在触碰一个有弹性的、真实的生命体。
这个发现让他对这款游戏的兴趣再次升级。
他无师自通地开始浏览商城。
想到她空荡荡的房间，他选了一张看起来舒适柔软的床铺，和一套简洁实用的桌椅，直接购买并放置。
沈知夏看着房间里凭空出现的家具，挑了挑眉。
心想，是她狭隘了，原来这几个玩家，都挺有钱的，都是一言不合就氪金的主。
顾清让没想到，自己竟然一玩就玩到了快中午十二点。
他平时生活极其规律，很少有这样的情况。
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，该准备午饭了。
在准备退出前，他犹豫一下，还是点开语音输入，问了一句：“你需要吃午饭吗？”
沈知夏立刻点点头：“嗯，需要吃饭，早上吃的，现在又饿了。”
顾清让闻言，点开了厨房系统，在食材列表里选择了鸡蛋、面条和简单的调味料。
根据自己的经验，进行调味设置。
几乎是瞬间，一碗热气腾腾、卖相朴实的鸡蛋面就出现在操作台上。
沈知夏立马凑了过去，捧起碗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对着顾清让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：“谢谢清让，看起来好好吃。”
顾清让看着她捧着碗，点了点头，没再说什么，退出了游戏。
屏幕暗下，卧室里恢复安静。
顾清让坐在床边，出了好一会儿神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厨房，打开冰箱，目光下意识落在鸡蛋上。
几乎没怎么思考，他拿出鸡蛋、面条、小葱。
动作熟练又有些心不在焉。
十几分钟后，一碗和他在游戏里制作的，几乎一模一样的鸡蛋面，摆在他面前。
他拿起筷子，挑起面条送入口中。
游戏里的沈知夏，会把那碗面吃完吗？
随即，他自嘲地摇了摇头，他在想什么？那不过是一串数据，一个设定好的虚拟角色。
怎么可能真的吃饭。
他低头默默地吃完了整碗面。
游戏里，沈知夏正在大口呼噜着面条，含糊不清开口：“你说他是怎么设置的数据，怎么能那么好吃呢？”
“明明看起来很普通，吃起来却那么惊艳，比萧景琛买的便当好吃多了！”
沈知夏说着，直接把面条吃的一干二净。
与此同时，萧氏集团总裁办公室。
正在看文件的萧景琛，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。
他皱皱眉，拿出手帕擦了擦鼻子，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手机。
那个粉色的图标，像个无声的诱惑。
要不再上线看看？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，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。
太幼稚了，为一个游戏花钱，还念念不忘。
可是……
如果不进去看看，他昨天花出去的那几万块，岂不是白白打了水漂？连个响都没听见？
投资讲究回报率，沉没成本已经产生。
按照商业逻辑，他就应该想办法获取相应的收益——哪怕这收益只是娱乐价值，或者满足一下他的好奇心？
对，他只是想看看，自己花了那么多钱买的东西，现在怎样了。
那个叫沈知夏的NPC，有没有好好使用他买的东西。
这很合理。
萧景琛说服了自己。
他放下手里的文件，身体向后靠在真皮椅背上，用一种谈判桌前审视对手的严肃表情，拿起了手机。
点向了那个粉色的图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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