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晨雾散。
秦羽坐在马车里,左腿被固定在一块木板上,勉强能保持坐姿。老陈在出发前给他灌了双份的止痛药,又用绷带把全身伤口紧紧缠住,像裹粽子一样。
“将军,药效能维持两个时辰。”老陈叮嘱,“两个时辰后,疼起来会要命。所以无论谈成谈不成,您必须在两个时辰内回来。”
秦羽点头。他看向车窗外,晋王赵珏骑在马上,银甲白袍,身后是五百精骑——都是他从京城带来的禁军精锐,盔明甲亮,与铁门关那些衣衫褴褛的守军形成鲜明对比。
队伍缓缓出关,往北三十里。
谈判地点选在一处缓坡,视野开阔,不易埋伏。北狄人已经到了,大约也是五百骑,清一色的黑色战马,披着狼皮鞍具。为首的是左贤王,金甲在晨雾中泛着冷光,他身旁果然跟着黑袍的萧世宁。
双方在坡顶停下,相隔五十步。
赵珏策马上前,朗声道:“大赵晋王赵珏,应约前来。”
左贤王也催马出列,他的鼻梁上包着纱布——那是秦羽在黑风谷留下的杰作。“晋王殿下,久仰。本王还以为,会是秦将军来谈。”
“秦将军有伤在身,不便骑马。”赵珏微笑,“本王代劳,左贤王不会嫌弃吧?”
“不敢。”左贤王盯着赵珏,眼中闪过审视,“只是没想到,大赵的皇子会亲赴边关。看来,朝廷很重视铁门关啊。”
“大赵的每一寸国土,朝廷都重视。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表面客气,实则机锋暗藏。秦羽在马车里听着,心中盘算。左贤王约谈判,绝不是为了说这些废话。
果然,寒暄过后,左贤王话锋一转:“既然晋王殿下亲至,本王就直说了。此次南下,我北狄损失惨重,将士尸骨未寒。若就此退兵,本王无法向部族交代。”
“那左贤王的意思是?”
“铁门关可以不要,但大赵须开放边市,准我部在关外五十里内放牧,并每年赠粮十万石、绢五万匹。”左贤王狮子大开口,“作为回报,本王可保证北境十年安宁。”
十年安宁?秦羽心中冷笑。北狄人什么时候讲过信用?
赵珏显然也不信,但他面上不动声色:“左贤王的条件,本王做不了主,需禀报朝廷。”
“那就请晋王尽快禀报。”左贤王语气转冷,“本王的耐心有限。若十日内得不到答复,就只能用刀剑说话了。”
“左贤王这是在威胁?”
“是提醒。”左贤王拍了拍腰间弯刀,“我北狄儿郎的血,不能白流。”
气氛骤然紧张。
就在这时,萧世宁忽然开口,声音嘶哑如旧:“晋王殿下,可否借一步说话?”
赵珏挑眉:“阁下是?”
“鬼方部,萧世宁。”黑袍人微微躬身,“有些话,不方便当着太多人说。”
赵珏看向秦羽的马车,秦羽在车内轻轻点头。赵珏会意,对左右道:“退后十步。”
禁军依令后撤。左贤王也挥退了手下,场中只剩下四人——赵珏、左贤王、萧世宁,以及马车里的秦羽。
萧世宁策马靠近,在赵珏马前三步处停下。他掀起黑袍的兜帽,露出那张汉人的脸:“殿下,明人不说暗话。铁门关这盘棋,您下不过我家主人。”
“你家主人是谁?”赵珏问。
“殿下心里清楚。”萧世宁微笑,“京城的风,已经吹向北境了。太子殿下近来身体可好?”
赵珏眼神一冷。
“看来殿下还不知道。”萧世宁的笑容更深,“也是,八百里加急没那么快。不过算算日子,消息也该到了。”
“什么消息?”
“太子殿下三日前突发急病,昏迷不醒。太医院束手无策,陛下已下旨遍寻名医。”萧世宁缓缓道,“若太子有个三长两短,大赵的储君之位,可就悬空了。”
赵珏握着缰绳的手,指节发白。
秦羽在马车里,心头剧震。太子病危?是真是假?如果是真,那萧世宁背后的人,动作比他想象的还快!
“你告诉我这些,是什么意思?”赵珏声音平静,但秦羽听出了一丝颤抖。
“意思很简单。”萧世宁看向马车,“铁门关守得住守不住,已经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,京城的天要变了。晋王殿下若想在这场变局中保全自身,最好……不要挡路。”
这是赤裸裸的威胁。
赵珏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萧先生以为,本王是吓大的?”
“不敢。”萧世宁躬身,“只是提醒殿下,审时度势。”
“那本王也提醒萧先生一句。”赵珏策马上前,与萧世宁几乎马头相接,“鬼方部百年蛰伏,好不容易在西域站稳脚跟。若这次押错了宝,恐怕……又要流亡百年了。”
萧世宁脸色微变。
“还有你,左贤王。”赵珏转向金甲将领,“你真以为,事成之后能拿到北境三郡?别做梦了。鸟尽弓藏的道理,你不会不懂吧?”
左贤王冷哼:“晋王挑拨离间的手段,未免太拙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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