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羽被抬进伤兵营时,已经意识模糊。老陈剪开他被血浸透的裤腿,倒吸一口凉气——伤口化脓严重,部分骨头裸露,周围皮肉发黑坏死。
“必须截肢。”老陈声音发颤,“不然败血症会要你的命。”
“不……”秦羽抓住老陈的手,“不能截……我还要……上城墙……”
“你疯了吗?这条腿保不住了!”
“保不住……也得保……”秦羽盯着他,“陈老……你帮我……清创……上药……绑紧……我只要……三天……”
三天,是守军能撑的极限,也是镇国公大军赶到的最快时间。
老陈眼圈红了:“你会疼死的!”
“疼不死……”秦羽挤出一个笑容,“我在京城……被打断肋骨……都没死……”
最终老陈妥协了。他用烧红的匕首剜去腐肉,刮掉骨面上的脓液,撒上所有能找到的金疮药,再用浸过烈酒的绷带层层裹紧。整个过程秦羽咬碎了四根木棍,但一声没吭。
包扎完,秦羽已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老陈给他灌了参汤和止痛药:“药效能撑两个时辰。两个时辰后,神仙也止不住这疼。”
“够了……”秦羽喘息着,“扶我……上城墙……”
城墙上,战斗已经打响。
北狄军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冲锋,而是先派出数十架投石机,将裹着火油的石弹砸向城墙。火光在夜色中绽放,映亮了一张张紧张的面孔。
赵珏站在主城楼,冷静地指挥:“灭火队就位!弓箭手准备——等他们进入一百五十步再放箭!”
王贲浑身是血地跑上来:“殿下,东段城墙有裂缝!上次爆炸的旧伤裂开了!”
“用木桩顶住!灌泥浆!”
“泥浆不够了!”
“拆房子!”赵珏吼道,“把靠近城墙的民房都拆了,砖石木料全部运上来!”
命令传达下去,关内响起拆房的轰隆声。百姓们默默看着自己的家被拆毁,没有抱怨,反而主动帮忙搬运——他们知道,城破了,家也没了。
秦羽被扶上城墙时,第一波箭雨正从关外倾泻而下。他靠在垛口后,看向北狄军阵。火光中,他看到了左贤王的大旗,也看到了那面黑底红纹的鬼方旗。
“殿下……”他嘶哑道,“小心……毒……”
赵珏转头看到他,眼中闪过一丝震惊:“你怎么上来了?”
“鬼方部……擅用毒烟……毒虫……”秦羽喘着气,“让他们……用湿布蒙面……裸露皮肤……涂泥……”
赵珏立刻下令。守军撕下衣襟,用水浸湿捂住口鼻,又从地上抓起泥巴涂抹手脸。虽然狼狈,但能保命。
果然,北狄军的第一波冲锋被打退后,关外飘来了淡淡的黄烟。烟雾所过之处,草木迅速枯萎。几个没来得及蒙面的守军吸入毒烟,立刻倒地抽搐,口吐白沫。
“火!用火烧!”秦羽大喊。
守军将火把扔下城墙,点燃了预先堆在墙根的干草。火焰升腾,高温和气流驱散了部分毒烟。但更多的黄烟从北狄军阵后方飘来,显然是鬼方部在持续施放。
“这样下去不行。”赵珏咬牙,“必须毁掉他们的放烟装置。”
“我去。”王贲站了出来。
“你带一百人,从西侧悬索下去,绕到他们后方。”赵珏指着地图,“不要硬拼,放火就行。烧掉他们的辎重和毒药。”
“明白!”
王贲带人下了城墙。秦羽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中,心中默默祈祷。
城下的战斗越来越激烈。
北狄军改变了战术,不再强攻城墙,而是集中兵力撞击城门。巨大的撞木在数十名士兵的推动下,一次又一次撞向包铁的木门。城门剧烈震颤,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“滚石!火油!”赵珏下令。
滚石和火油倾泻而下,城门下变成火海。但北狄人像疯了一样,前面的人烧死了,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撞。
城门开始出现裂缝。
“殿下,门要破了!”一个守军惊呼。
赵珏看向城内——那里,数百名守军已经结成方阵,长矛如林,准备巷战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一旦北狄骑兵冲进关内,巷战只是拖延时间。
就在这时,关外突然传来爆炸声!
是王贲他们得手了!北狄军后方升起冲天火光,毒烟也明显减弱。
左贤王显然被激怒了。他亲自策马出阵,用生硬的汉语高喊:“赵珏!开门投降,本王饶你不死!否则城破之后,鸡犬不留!”
赵珏走到垛口前,朗声回应:“左贤王,你不过是齐王的一条狗,也配让我投降?”
这话戳中了左贤王的痛处。他怒吼一声,弯刀前指:“攻城!全力攻城!”
北狄军发起了总攻。云梯如林,士兵如蚁,从四面八方涌向城墙。守军的箭矢很快耗尽,开始用石头砸,用刀砍,用身体撞。
秦羽也加入了战斗。他左腿不能动,就坐在垛口后,用弩箭射击爬上来的北狄兵。每一箭都精准地射中面门或咽喉,但他的手在抖——高烧和剧痛正在吞噬他的体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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