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年6月的一个中午，位于龙国巴蜀省江城林县鸿福酒楼的后厨像个大蒸笼。
油烟机轰鸣声都盖不住领班王金梅的尖嗓门。
“李小强！308的鱼汤再不上桌，这桌菜钱从你工资里扣！”
汗珠顺着李小强的眉骨砸进衣领。
他刚把滚烫的砂锅端上灶台虎口被蒸汽烫得发红，又得赶紧跑回后厨。
“王姐，厨师大哥说还要三分钟。”
“三分钟？客人等得起吗！”
王金梅小跑到李小强面前，伸出手指狠狠地戳向他的额头。
“废物！别以为考上个破大学就能摆谱！暑假工多的是，信不信我立刻换人！”
李小强攥紧托盘边缘没吭声。
还没等王金梅劈头盖脸开始输出的时候，厨师大喊一句：
“别磨叽，汤好了，上菜！”
听到了厨师大哥在传菜口呼喊声，李小强赶紧端着滚烫的鱼汤，朝着包厢走去。
“磨蹭什么！快点！”
李小强端着鱼汤缓慢地走到领班王金梅旁边，那嗓门刺得他耳膜直疼。
“金梅，算了吧，这大中午的，都挺不容易，你也消消气。”
厨师大哥边擦着脸上的汗边打着圆场。
而王金梅却还在滔滔不绝的数落着李小强：
“端个菜都哆嗦，真是个废物！”
哪怕李小强已经颤颤巍巍地走了很远，仍旧不依不饶。
李小强每天的胳膊和手都是新伤加上旧伤，但是根本顾不上疼痛。
他紧盯着晃动的汤，心里却想着两个月之后的大学学费。
只有1280元，还差得很多！
他必须忍！
推开308包厢门，冷气裹着香水味扑面而来。
主位坐着的苏静雯，穿着一身阿玛尼高定的珍珠白套裙。
显得十分优雅而高贵。
并没有没动筷子，正低声打着电话，仿佛在交代着什么。
“您好女士，这是本店招牌鱼汤，请慢用。”
李小强躬身将菜端向桌面。
白雾蒸腾中，粗陶制的盆沿像烧红的烙铁一直灼烤着指尖，他咬牙硬撑——
就是这一秒。
虎口被高温刺穿神经，五指不受控地痉挛！
哐当！！
整盆鱼头连汤带碗砸向地面！滚烫的汤汁如熔岩爆溅。
“啊——！”
凄厉的惨叫冲破包厢。
李小强踉跄后退，汤汁黏在溃烂的皮肉上，右手虎口瞬间覆满猩红水泡。
更致命的是飞溅的汤，在苏静雯放在桌沿的爱马仕铂金包上炸开大滩污渍！
“对不起…对不起！”
他徒劳地用抹布擦拭皮包，污渍反而在昂贵的鳄鱼皮纹路上越晕越大。
王金梅寻声，小步快跑着前来。
“李小强，你要死啊你！”
王金梅的尖叫比油爆声更刺耳。
刚到门口还没等询问情况，一把揪住李小强往地上摁。
“老板这包多少钱你知道吗！把你卖了都赔不起！”
李小强跪倒在地，头皮被扯得生疼，眼里却死死盯着女人包上的汤渍。
完了！
学费没了，大学没了！
他的人生又要跌回那个阴暗潮湿的城中村……
“舔干净！不然扒了你的皮……”王金梅的咒骂被一声轻叹切断。
“行了！”
苏静雯挂断电话，指尖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。
“算了吧，”苏静雯听见自己飘忽的声音，“这孩子也不是故意的。”
湿巾在爱马仕包的油渍上敷衍般擦过两下，目光随意扫过跪在地上的少年——
就在这一秒。
李小强正挣扎着撑起身子，油污的工服领口蹭着下巴，露出整张脸。
包厢顶灯惨白的光线下，少年发红的眼眶，紧抿的薄唇，尤其是那道微凹的人中线条……
像把烧红的锥子扎进苏静雯眼底！
太像了！
像她去世十年的丈夫林振豪！
苏静雯握着湿巾的手猛地攥紧，指甲陷进掌心！
苏静雯将眼神收回，不满的看向王金梅，又用怜悯的眼光看着如此狼狈的少年。
如果她的枫儿还活着……
是不是也这样跪在油污里，为了几千块钱剥掉尊严？
渐渐的，原本激动的心也渐渐平静了下来。
因为自己寻找了这么多年，见过太多长相相似的了。
可总感觉有一种神秘的力量阻碍自己，每次都是失望而归。
李小强终于踉跄地站直身体，直直迎上女人审视的目光。
苏静雯眼含泪珠，发出颤抖般的声音轻声询问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我叫李小强，女士实在对不起……”
没等听完李小强的道歉，苏静雯继续问道：“那……那你的家人呢？”
李小强正准备回答，就看到王金梅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李小强脸上。
“女士，您是不知道！这小废物昨天就打碎三个盘子！今天又毁了您包！这个月的工资必须扣光……”
肥胖的身躯挤过来，表情显得十分谄媚。
扣工资？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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