亚历山德丽娜把交叠的双手松开，一只手搁在桌面上，指尖无意识地在木纹上划了两下：“你也想到了。”
“一个能穿越永恒风暴带的组织，恐怕不会只满足于给苍牙送粮食。”维吉利乌斯说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，“他们如果愿意，完全可以通过同样的通道向帝国境内投送兵力。帝国东部的海岸线那么长，守军不可能在所有可能登陆的地方都设防。只要他们能穿越那片风暴带，他们就可以在帝国腹地随意选择登陆点。”
两个人沉默了片刻。窗外的晨光在缓慢地变亮，桌面上那两份信纸的边缘已经被光线照得有些刺眼了，纸上那些细密的字迹在强光下反而变得模糊了一些。
亚历山德丽娜把信纸拿起来，一张一张地折好，放回信封里。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没有抬头。
“你说得对。但如果常世青庭真的只是一个送粮食的组织呢？”她把信封搁在桌角，抬起头看着维吉利乌斯，“如果他们穿越风暴带只是为了给苍牙送物资，不涉及军事投送呢？如果他们对帝国的态度是善意的呢？”
维吉利乌斯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着亚历山德丽娜的脸，想从她的表情里读出更多东西。她说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变化，但他注意到她在说出“善意的”这个词的时候，视线微微往旁边偏了偏，像是那个词在出口之前在她自己心里也没有完全站稳。
他开口了：“老姐，你是不是因为魏岚先生才这么想的？”
亚历山德丽娜没有否认。她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，搁在膝盖上，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。
“磨坊村那次，如果他没通知我，维多利亚已经把指挥所的门踹开了。我当时站在二楼，身边只有两个传令兵。”她顿了一下，“不只那一次。在那之前，他也帮过我好几次。如果没有他的话，我甚至可能没法从寒冰荒原回来。”
她抬起头看着维吉利乌斯：“我不是在替常世青庭辩护。我只是觉得，把一个多次救过我的人划入‘潜在敌人’的范畴，需要非常确定的证据才行。我们现在有的只是一些碎片化的情报，还不足以支撑一个明确的判断。”
维吉利乌斯看了她好一会儿，然后把翘着的腿放下来，身体前倾：“我明白你的意思。私人关系和国家立场是两回事，但私人关系也不是没有价值的。至少它给了我们一个窗口——一个可以以非敌对方式接触常世青庭的窗口。”
亚历山德丽娜看着他：“你支持先不动他们？”
“不完全支持。”维吉利乌斯说，“我的意思是，在搞清楚他们的真实意图之前，不主动把关系搞僵。但情报工作该做还得做。常世青庭如果真如你所说在苍牙后方有稳定活动，那我们必须知道他们活动的具体范围、规模和目的。这不是什么‘是否信任’的问题，是帝国安全必需的基本信息。”
亚历山德丽娜听完，没有立刻回应。她把视线从维吉利乌斯脸上移开，落在桌面上那张地图上，看着地图上标注着苍牙阵地的区域，看了一会儿。
“先派人去摸一下常世青庭和苍牙之间的关系到底有多深。是单纯的物资援助，还是已经达成了正式的结盟协议。如果只是物资援助，帝国可以绕过苍牙直接和常世青庭谈条件。如果已经签了正式协议，那帝国就需要重新评估整个北境的战略布局了。”
维吉利乌斯点了点头：“情报方面我可以安排。但以北境目前的局势，要向破碎群岛那边伸手摸清楚他们的底细，至少需要几周甚至一个月。”
“那就先做眼下能做的事。”亚历山德丽娜从椅子里站起来，走到桌边，双手重新撑在桌沿上，低头看着地图上标注苍牙阵地的那片灰黑色区域，“常世青庭的事可以慢慢查，但苍牙的阵地不能一直放着不管。南境军那边的怨气已经在往上冒了，再等下去，士气就要出问题。”
“你是说，需要打一场？”
亚历山德丽娜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，从帝国防线的东侧末端往前延伸，切入苍牙阵地和防线之间的开阔地带。
“不用打穿，打一场试探性的进攻就行。规模中等，以清理前沿哨位为主，不强攻主阵地。打完之后不论结果如何，立刻撤回防线，不深入。打出动静来让后方的人看到——帝国军在动，不是在干等。”
她直起身来，看着维吉利乌斯。
“我计划让南境军来主攻。你们的人到北境之后一直没有经历过实战，这既是压力也是磨合的机会。苍牙如果反应慢了，说明他们的指挥系统确实出了问题——那我们可以考虑趁势推进。如果他们反应快且准确，说明他们内部仍然是稳固的，那我们至少确认了这一点，不亏。无论哪种结果，我们都会获得有用的信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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