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一定……非常非常难过吧。我小时候养的小狗走丢了,我都哭了好几天呢。你一定比那难过千万倍。”
她认可了他的痛苦。
这种认同感,反而让墨少源紧绷的心弦松了一丝。
心儿看着他,眼神清澈而认真。
“但是,如果他们还在,会希望你一直这样……被困在山里,不停地受伤,不停地难过下去吗?会不会更希望你能……能带着他们那份,好好走出去?”
走出去?
他能走到哪里去?
哪里还有他的容身之处?
黑暗再次袭来,但心儿的问题,却像一颗种子,留在了那片荒芜的心田上。
循环依旧。
绝望感似乎因为重复而变得有些麻木。
天光微亮,心儿照例出现,照例救治。
沉默了很久,墨少源忽然疲惫地开口:
“我弄丢了一样……很重要的东西。”
心儿问道:“啊?是很珍贵的宝物吗?”
墨少源看着摇曳的枝桠,眼神空洞,语气虚无:“比宝物……重要得多。是……信任,和……人命。”
心儿捣药的动作慢了下来。
她思考了一会儿,才轻声道:
“我奶奶以前不小心打碎了太爷爷传下来的一个很宝贝的药罐,她难过了好久好久。
但后来她说,罐子碎了,难过和后悔也粘不回去了。
重要的是,以后不能再打碎别的罐子了,甚至要学着去做一个更好的新罐子。”
她看向墨少源:
“你把很重要的东西弄丢了,肯定比打碎药罐难受许多许多。但是,一直抱着碎片哭,好像……也不能让丢掉的东西回来呀。”
“或许……或许想想怎么才能不再丢东西,或者……怎么去找到弥补的办法,哪怕很难很难,会不会……更好一点?”
弥补?
他还能弥补什么?
用他这条苟延残喘的命吗?
黑暗如期而至。
但这一次,墨少源在失去意识前,脑海里反复回荡的不再只是同伴惨死的画面,还有心儿那句“做一个更好的新罐子”。
第六次、第七次……第无数次循环在继续。
墨少源依旧无法改变结局,依旧一次次重伤逃亡,依旧在山林遇到心儿。
对话变得越来越多样。
有时,心儿会给他讲山里采药的趣事,讲她那个话痨的奶奶,讲夜晚星空多么漂亮。
有时,墨少源会在她小心翼翼的引导下,艰难地吐露一两个关于过去的碎片。
不是任务细节,而是一些感受:
“我们……曾经一起喝过酒……”
“边胜那小子……刀法最好……”
“小月她……总是很细心……”
心儿总是安静地听着,从不深究,只是适时地回应:
“那一定是很痛快的酒。”
“能把自己托付给刀法好的同伴,很安心吧。”
“细心的人真好,我采药就老是丢三落四。”
她像是一个最有耐心的倾听者,一点点引导着他,不再仅仅沉溺于失去的痛苦,而是去回忆那些曾经拥有的温暖情谊。
他开始意识到,那些逝去的生命,不仅仅是因他而死的负担,更是一个个鲜活的人,他们有笑有泪,值得被记住。
而记住他们,或许不仅仅是背负愧疚,还可以是……别的什么。
改变的种子,在一次次的相遇和对话中,扎根心田悄然发芽,缓慢地试图顶开压在上面的绝望巨石。
墨少源自己或许还未完全意识到,但他每一次看向心儿的眼神,已经逐渐从最初的惊恐、怀疑,变得复杂。
不知过了多少次循环,墨少源又一次倒在山林里,静静的望着那被纵横交错的枝桠切割得七零八落的天空,等待着天边吐出鱼肚白,等待着那个会注定出现的声音。
“你来了。”
心儿的声音传来,却没有以往的惊讶,平静得仿佛无风的海面。
或许只有心儿自己才知,那平静下面有多么汹涌的暗潮。
这次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蹲下身给他查看伤势,而是站在不远处,若即若离。
“这是你第几次遇到我了?”她的声音飘忽朦胧,却狠狠砸到墨少源的心上。
原本一直看向心儿的墨少源,视线瞬间收回,仿佛心儿是什么不可直视的大恐怖。
他静默了许久,目光扫过树林、天空,最后定格在心儿那双清澈的眼眸上。
“不多不少,刚好第五十次。”
他知道,一直都知道。
“同样的伤,同样的地方,同样的话……还有你,每一次都在。”
他顿了顿,苦笑道:
“我试过……很多次了。改变不了任何事。每一次,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……死。”
“我早就……察觉到了。这像一场……永远醒不来的噩梦。我只是……不愿意承认。”
承认自己连沉浸在痛苦里赎罪的资格都被剥夺了,承认自己连用这种方式陪伴死去的同伴都做不到。
“这场恶梦里,只有你是本不该存在的,只有你……每次都不一样。你不是普通的采药女,对不对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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