尽欢沉默一瞬,再次传音:
“什么阵?画给我看。”
小梅眸光微凝,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。
她伸出手,指尖凝出一点极寒的冰晶,在尽欢掌心轻轻勾画起来。
纹路在小梅指尖下逐渐成型:
一个繁复到令人目眩的图案,主体似莲非莲,边缘缠绕着螺旋状的附属纹,中心处还有几个几乎失传的古老禁制符号。
尽欢的眉头越皱越紧。
她看着掌心的冰纹,努力在记忆里搜寻。
天道传承中包含了苍梧界古今所有阵法知识,甚至连某些域外秘阵也有记载。
可这个纹路……
眼熟。
非常眼熟。
可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。
她看向月芜,通过共生契在识海道:
“月芜,你看。”
她将掌心转向月芜。
银发少女凑过来,专注地凝视冰纹,半晌,摇了摇头。
传音回道:
“没见过。但……这纹路给我的感觉很不好,像是……像是一种献祭类的阵法,又不太完全。”
献祭。
两个字让尽欢心头一跳。
她重新看向掌心,冰纹已经开始融化,水迹蜿蜒,却依旧能辨出大致轮廓。
那螺旋状的纹路,确实很像某种古老的献祭阵法中用于“引导能量流向”的部分。
可如果真是献祭……幽月要献祭什么?又为了换取什么?阵又被她设到了哪里?
“主人?”月芜见她久久不语,忍不住出声。
尽欢回过神,掌心一握,冰纹彻底消散。
她抬眸看向众人——小桂担忧的目光,小槐茫然的神情,枭景垂首不语的姿态,小梅冷静中隐含的审视。
还有月芜眼中的焦急,帝屋空灵眸底罕见的波动。
“都散了吧。”她终于说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,“让我静静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月芜还想说什么。
“阿芜。”帝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,摇了摇头。
银发少女咬了咬唇,终究没再说话。
她狠狠瞪了枭景一眼。
不知为何,她总觉得今日这一切,与这朵小桃花脱不了干系。
众人陆续离去。
小梅经过尽欢身边时,脚步微顿,传音入密:
“那阵法……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。给我些时间,我再想想。”
尽欢轻轻点头。
小桂最后拉着枭景回桃山,临行前回头看了一眼。
尽欢独自站在红梅树下,红衣在渐起的晚风中翻飞,背影竟透出几分孤寂。
待所有人都离开,天阙宫前彻底安静下来。
奇树上的三种花还在飘落,一朵,两朵,落在她的肩头、发间。
尽欢缓缓坐到石阶上,摊开手掌。
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,可那道冰纹却仿佛烙印在了她脑海里。
献祭。
轮回。
千年寿元。
月白衣裙。
还有这些年幽月越来越深的紫色,越来越频繁的失踪,越来越难以感知的行踪……
所有线索碎片般在脑海中翻涌,却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。
尽欢闭上眼睛,指尖无意识地掐算起来。
不是推算幽月的命运,而是推算某种“可能性”。
天道之力在她周身流转,隐约的金色纹路在皮肤下浮现又隐去。
她在推演所有与那冰纹相关的阵法可能,推演幽月可能的目的,推演两千年后可能发生的变故……
尽欢猛地睁开眼,苦笑道:
“呵,遮天术……遮得真干净……”
晚风骤急,吹落满树红梅,花瓣如血雨纷扬。
尽欢站起身,望向幽冥的方向。
九幽冥府引渡亡魂的凭证——彼岸花,只要她想,随时可以取来。
可她不想让幽月知道。
不想让她知道,轮回对她这个天道而言,不过是举手之劳。
“阿箬,”她对着夜空低语,“你到底……在谋划什么?难道是想为来世的自己保留修为?”
没有回答。
只有风声,穿过空寂的宫阙,如一声悠长的叹息。
…………
小桂和枭景回到桃林时,已是黄昏。
夕阳将千株桃树染成金红,落英如雨。
小桂在溪边洗手,准备做晚膳。
枭景跟在她身后,几次欲言又止。
“桃媚媚,”小桂忽然唤他,没有回头,“你今日心神不宁。”
枭景喉结滚动:
“……主子突然来,我有些意外。”
小桂转过身,凝视着他的眼眸:
“只是意外?你看到幽月大人穿月白时,手抖了。”
她看见了。
枭景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。
他能说什么?
说主子穿回月白,其实是给他的信号,告诉他谋划到了最后阶段?
说他奉命接近她,却动了真心?
说他现在挣扎得快要疯掉?
小桂走近,伸手抚上他的脸颊,声音温柔似水:
“桃媚媚,你不必说。每个人都有秘密,我也有。”
她的指尖微凉,带着溪水的润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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