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贝贝突然跳起来,手指戳向凯西尼的眉心。
小姑娘的精神力像团暖融融的蒲公英,往常探人时总能搅得对方耳尖发红,可这回刚触到少年额角,就像撞在冰墙上“嗡”地弹回来。
她捂着耳朵后退两步,耳垂瞬间红得滴血:“凯西尼哥哥的脑袋里...有好多尖尖的石头!”
凯西尼的笑容有刹那的凝滞,很快又弯起眼睛:“贝贝的小法术真有趣,再来试试?”他抬手要摸小贝贝的发顶,却被江镇截住手腕。
少年的皮肤凉得反常,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玉:“贝贝身子弱,别闹。”
“是我唐突了。”凯西尼收回手,指尖轻轻蹭过江镇手背,“我从前在宫里,总被嬷嬷们说‘没个皇子样’,倒忘了和小孩子相处要小心些。”他转身时,江镇瞥见他后颈有片淡粉的印记,形状像朵未开的莲——和《莲花宝鉴》里记载的“往生印”分毫不差,那是只有濒死之人被强行渡气才会留下的痕迹。
日头爬过东墙时,三人往后山去。
小贝贝攥着江镇的衣角走在中间,凯西尼落后半步,每一步都恰好踩在江镇的影子里。
路过药圃时,他突然弯腰摘下株紫背天葵:“师兄前日说这味药能温养心肺,我记着呢。”
江镇接过药草,指尖触到茎秆上的晨露。
这株天葵分明是刚被人从药圃最深处挖的,根须上还沾着特有的黑泥——而他前日说那话,是在昨夜亥时,对着窗台上的残烛自言自语。
“凯西尼。”江镇在水潭边停住脚,木剑“当”地插进石缝,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少年的瞳孔微微收缩,很快又恢复成清凌凌的模样:“师兄总爱把人往坏处想。
我不过是...想有个家。“他蹲下来拨弄潭水,倒影里的月白身影碎成一片,”母妃走后,宫里的人都说我是灾星。
齐格院长说师兄最会渡人,我...我想被渡一次。“
小贝贝突然拽了拽江镇的袖子。
小姑娘的精神力还在发颤,贴在他耳边轻声道:“哥哥,他刚才说‘想被渡’的时候,心里有团火在烧。”
夜风卷着桂香钻进窗棂时,江镇坐在案前翻《莲花宝鉴》。
书页间的银杏叶飘落,背面的血字在烛火下泛着暗褐:“小心月白”。
他摸出袖中老仆的染血帕子,残莲纹和凯西尼药囊上的金线莲重叠在一起,像两片生了虫的花瓣。
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停在东厢房门前。
江镇吹灭蜡烛,透过窗纸的缝隙,看见凯西尼的影子正对着月亮抬手。
少年掌心托着枚骨牌,冰晶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嘴型动了动,像是在说“月满则亏”。
更夫的梆子声从街上传来:“三更天——天干物燥——”
东厢房突然响起瓷器碎裂的脆响。
江镇推门时,正撞见凯西尼蹲在地上捡碎片,发顶那缕翘发被夜风吹得乱翘:“我...我想给师兄温壶酒,手滑了。”他抬头时,眼角的泪痣被烛火映得发红,“师兄不怪我吧?”
“不怪。”江镇弯腰帮他捡碎片,指尖触到一片瓷片的边缘——切口齐整,分明是被内力震碎的。
他望着凯西尼发顶翘起的碎发,前世刑场上小乞丐的脸突然浮上来。
那时小乞丐替他挡刀前,也是这样仰着头,眼睛亮得像星子:“哥哥别怕,我保护你。”
可此刻凯西尼的眼睛里,只有深不见底的潭水。
后半夜起了雾。
江镇躺在榻上,听见东厢房传来磨刀声。
那声音细得像根针,一下下扎着他的太阳穴。
他摸出枕头下的短刃,指尖摩挲着刀柄的莲花纹——这是老道葡萄临走前塞给他的,说“渡人时若遇凶煞,先护己”。
窗外的雾越来越浓,连月亮都成了团模糊的白影。
江镇突然想起小贝贝白天说的话:“他心里有团火在烧。”那火要烧什么?
烧这看似平静的院落,烧他苦心经营的安稳,还是...烧他藏在《莲花宝鉴》里的,最后一丝善念?
磨刀声不知何时停了。
江镇听见东厢房的门被轻轻推开,脚步声沿着青石板往院外去。
他翻身下床,短刃藏进袖中,透过门缝看见凯西尼的背影消失在雾里,月白锦缎像片要化在雾里的云。
雾里飘来若有若无的沉水香,和李府地牢里焦尸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江镇握紧短刃,指节发白。
他知道,当月亮爬到中天最圆的位置时,这团雾里藏着的,或许不只是个求渡的皇子,而是...
院外传来夜枭的啼鸣。
江镇望着雾中那抹渐淡的月白,突然想起齐格院长说的“渡人先渡疑”。
可此刻他的疑,早已长成了带刺的藤,缠得他连呼吸都疼。
他摸出怀里的《莲花宝鉴》,书页间的银杏叶沙沙作响。
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在地面投下片模糊的影子——像极了演武场石锁阵的轮廓,又像...清水林里盘根错节的老槐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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