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摸了摸腰间的莲花玉牌,又想起海伦颈间的小银莲,还有泰德马车离去时碾起的尘雾里,海伦最后望过来的眼神——像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的答案。
“走。”他咬着牙吐出一个字,转身时瞥见老福耶正抬头望月。
月光落在传教士脸上,照见他眼角两道极淡的泪痕,“老福耶?”
“没事。”老福耶抹了把脸,“只是想起五十年前那尊佛坠台时,说的最后一句话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他说,因果如莲,开时是劫,谢时是缘。”
江镇跟着卫队长往前挪步,神念却还黏在北方那团黑雾上。
他能感觉到史蒂夫的气息越来越弱,杜斯的残烬也在一点点熄灭,像两盏被风刮得东倒西歪的灯。
有那么一瞬间,他仿佛听见史蒂夫的声音,混着风声钻进耳朵:“替我看月亮......”
而在更深处,有个沙哑的声音在嘶吼,像被锁在青铜鼎里的兽:“小崽子......护住识海......”
那是杜斯的声音。
江镇的靴跟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格外刺耳。
他跟着卫队长往主宅走,神念却像根被拉长的细弦,死死黏在北方那团逐渐模糊的黑雾上。
史蒂夫的气息弱得像要熄灭的烛火,杜斯的残烬偶尔迸出几点火星,混着风声钻进他识海。
“小崽子......别慌......”沙哑的声音突然炸开,震得江镇踉跄一步。
他扶住墙,指甲在砖缝里抠出白印——那是杜斯的声音,却比往日哑了三倍,像被砂纸磨过的破锣,“老子被锁在这具身体里,能感知的就跟瞎了眼的蝙蝠似的......”
“能看见敌人吗?”江镇喉咙发紧,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,震得耳膜生疼。
“黑的,全是黑的。”杜斯闷哼一声,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,“有股子烂莲花的味儿,黏糊糊缠着魂儿......他娘的这破咒术,连老子想掀翻这团黑雾都使不上劲儿......”
江镇的掌心沁出冷汗,指节捏得发白。
他想起三天前史蒂夫还拍着他肩膀说“老三你这玉牌怪好看”,此刻却连对方是死是活都摸不准。
阿里扎跟在他身后抽鼻子,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红了眼眶。
“三少爷。”
低沉的男声从右侧传来。
江镇转头,看见卫队长剔骨正侧过半边脸。
这位惯常板着脸的八级陵卫此刻眉峰紧蹙,喉结动了动:“死牢暗格的机关是我亲手布的。”他指节叩了叩腰间的青铜钥匙,“三重血契锁,七道困仙钉,除非是剥皮那老怪物拿骨刀硬撬,或者罗兰德用空间术强闯——可这两位,半年前就被公爵大人打发去南境平叛了。”
江镇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想起老福耶说的“兽族因果噬”,又想起海伦颈间的小银莲,突然觉得有张无形的网正慢慢收紧。“所以......”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“是有人能在我眼皮子底下,破了圣凯因家的死牢?”
剔骨没说话,只是握紧了腰间的斩马刀。
刀鞘上的金狮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像头被拔了牙的兽。
“老福耶!”阿里扎突然拽他袖子。
江镇抬头,正看见老福耶站在五步外。
传教士的灰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,他仰着头,目光死死锁在东边云层里——那里有团黑红雾气正高速掠过,隐约能看见个人形轮廓被裹在中央。
“因果噬......”老福耶的声音在发抖,十字架从掌心滑落,“五十年前那尊佛就是被这样的雾气拖下莲台的......”他突然扯下脖子上的银十字架,往空中一抛。
十字架瞬间涨大十倍,泛着金光砸向那团雾气,“三少爷!
护住玉牌!“
话音未落,老福耶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射向高空。
他的灰袍在风中猎猎翻卷,像片被飓风卷起的枯叶,眨眼便消失在云层里。
江镇望着天空发怔。
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,吹得他眼眶发酸。
他摸了摸腰间的莲花玉牌,玉牌此刻烫得惊人,像是要把他的掌心烙出个印子。
“三少爷?”阿里扎轻轻推他。
江镇这才发现卫队长和其他陵卫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十步外,正用复杂的眼神望着他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看向阿里扎:“去家族雕像群。”他指了指主宅后方那座三十丈高的圣凯因祖先像,“最高的那尊,能看到整座王都的。”
阿里扎愣了愣,随即用力点头。
他扯住江镇的袖子,两人踩着满地碎叶往雕像群跑。
江镇的神念始终黏在北方,杜斯的声音又断断续续传来:“小崽子......往西北追......老子感觉这团黑雾在往......”
话音突然截断。
江镇的脚步猛地顿住,指甲几乎要掐进阿里扎手腕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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