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微微抬头，望向远方万里长空，语气愈发坚定。
“可后来啊，我忽然想明白了。”
“若世间不公，我忍；世道黑暗，我忍；奸邪横行，我忍；万民受苦，我依旧忍。那我来到这世上，到底是为了什么？！”
“若事事皆忍、处处退让、随波逐流、明哲保身，我与缩头王八，有何区别？！”
“世人皆忍，所以百年积弊无人敢破；世人皆让，所以士族横行无人敢治；世人皆沉默，所以黑暗永续、公道不存！”
“可这世间，总要有人不忍！总要有人不退！总要有人站出来，撞个头破血流、掀个天翻地覆！”
“若读书人寒窗苦读只为私利，圣贤书便是废纸！若身居高位者只求自保、不问苍生，江山社稷便是虚设！若我手握兵权、身居王位，见万民受难依旧隐忍不发，那我这一世穿越，便是最大的笑话！”
“我背负骂名又如何？我遭朝堂非议又如何？我回京受罚又如何？”
“我朱高煦一人担尽千古骂名、扛尽滔天罪责，能换江南万民安稳、能破百年士族积弊、能为大明挣一线生机、能打破这三百年兴亡轮回，那就——值！”
一番话，坦荡赤诚、振聋发聩！
没有华丽辞藻，没有空洞抱负，只有最朴素、最滚烫的本心。
于谦浑身巨震，眼底彻底澄澈，所有疑惑尽数消散，只剩满心崇敬。
韦达端坐轮椅，身躯微微紧绷，眼底泪光闪烁，满心敬佩。
世人皆看汉王杀伐暴虐，唯有他们近身之人知晓，这满身血腥，皆是为万民挡灾、为社稷除蠹！
憨厚耿直的王斌更是听得热血沸腾，猛地一拍大腿，高声喝道：“王爷说得好！跟那些伪君子讲规矩、讲忍让，纯属白费力气！该杀就杀、该破就破！末将这辈子，就服王爷这般顶天立地的英雄！”
四人相视一眼，心底所有郁结尽数化开，同时举杯，烈酒碰撞、清脆作响！
“干！”
一碗烈酒入喉，滚烫灼心、荡尽迷茫！
酒过三巡、心境通透，朱高煦放下酒碗，目光缓缓扫过身前三人，开口道：
“我此番行事，天下皆知是滔天祸事。回京之后，我必失圣宠、必遭问责、必被士林围剿、必成众矢之的。”
“可你们一路随我铁血清弊、逆势而行，陪我闯下这滔天大祸。跟着我，前路艰险、荆棘遍布，轻则贬官罢职、身败名裂，重则牵连获罪、身死名灭。”
“你们……不怕吗？”
这句问话，发自肺腑。
他是藩王，纵使获罪，最多削爵禁足、失却权势，性命无忧。
可于谦、韦达、王斌三人，皆是臣子下属，跟着他逆势作乱、屠戮士林，一旦朝堂清算，绝无好下场！
场中再度寂静，晚风掠过草地，吹动四人衣袍翻飞。
最先应声的，是于谦。
他端起酒碗，身姿挺拔、目光赤诚，字字铿锵、掷地有声：
“臣不怕！”
“臣读半生圣贤书，终明白圣贤之道，从不是隐忍退让、明哲保身！若守礼法只能庇护奸邪，若遵祖制只能残害忠良，那这般规矩，不值一守！”
“王爷敢为天下先，以一身荣辱换万民生路、换社稷清明！臣于谦，愿紧随王爷身后，破旧弊、开新局、护苍生、正乾坤！纵使身败名裂、尸骨无存，亦无怨无悔！此生不为虚名、不为仕途，只为朗朗青天、万民安乐！”
铮铮铁言，浩然正气，响彻郊野！
紧接着，轮椅上的韦达缓缓开口：
“臣亦不怕。”
“臣身残体废，半生坎坷、屡遭构陷，早已是该死之人。是王爷惜我才华、救我性命、予我信任、给我立身之地！”
“世人皆惧权势、畏非议、守旧规，唯独王爷不惧、不退、不屈！士为知己者死，女为悦己者容。王爷敢担天下罪责，臣便敢陪王爷扛尽万世骂名！前路再险、祸事再大，韦达此生，誓死追随，绝不退缩！”
最后开口的王斌，言语质朴、毫无文采，却最是滚烫纯粹，一腔忠勇、赤诚尽显：
“末将更不怕！”
“末将是王爷一手带出的兵，这条命、这身骨，从来都是王爷的！王爷要杀，末将便提刀；王爷要闯，末将便开路；王爷要逆天改局，末将便为王爷挡尽万千刀斧！”
“管他什么朝堂非议、士林围剿！末将只认王爷、只随本心！这辈子生是王爷的人，死是王爷的鬼，刀山火海、绝不回头！”
三句回应，三种心境，却是同一种滚烫赤诚、同一种热血忠魂！
朱高煦望着眼前三人，心底暖意汹涌，乱世浮沉、朝堂诡谲，他从不是孤身一人！
他仰头大笑，豪迈洒脱、响彻四野，眼底光芒万丈、澄澈通透！
“好！好兄弟！好君臣！”
“今日有你们相伴，纵使前路万丈深渊、千古骂名，本王亦一往无前、无怨无悔！”
四人再度举杯，烈酒入喉、肝胆相照，晚风浩荡、不负初心！
沉重的心事尽数落地，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，氛围瞬间重回轻松欢快。
憨厚好动的王斌酒意上头，瞬间来了兴致，猛地站起身，拍着大腿哈哈大笑：“王爷！此刻天高风清、心境畅快，闷坐无趣！末将提议，咱们玩蹴鞠助兴！”
众人闻言皆是一怔，随即会心一笑。
王斌目光一转，落在端坐轮椅、动弹不得的韦达身上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，高声打趣：“韦达腿脚不便、稳坐不动，正好！今日便由韦达做咱们的专属守门员！一夫当关、万夫莫开！”
此话一出，空旷郊野瞬间爆发出一阵爽朗无比的大笑声！
韦达先是一愣，随即无奈摇头，嘴角勾起一抹久违的轻松笑意，也不反驳，抬手拱手，坦然应下：“既然诸位雅兴，那在下，便勉为其难镇守球门便是。”
晚风温柔、炭火余温袅袅，少年王爷、铁血忠臣、忠义猛将、身残志士，抛开朝堂纷争、忘却前路凶险、卸下满身杀伐。
绿茵草地之上，蹴鞠飞起、笑声震天。
纵使前路风雨欲来、万丈波澜，此刻此间，唯有肝胆相照、快意人间！
【想到了余华和史铁生的故事，不过韦达更惨...哈哈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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