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来,安瑾却没动筷子。
她眉头紧锁,筷子在缺了个口子的粗瓷碗沿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。
“江队,你不觉得太巧了吗?”
“法医推断的死亡时间是前天晚上十点到十二点。”
“吴亮偏偏就是那个时间点出现在案发现场楼下。”
“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?”
王鹏呼噜呼噜吃着面,头也不抬地含糊接话。
“做贼心虚呗。”
“他肯定是怕我们查出点什么,干脆半真半假地交代一部分。”
江峋挑起一筷子面,没急着吃,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。
“如果他是凶手,完全可以咬死没去过。”
“现场没有监控,周边又是老旧小区,盲区极多。”
“他主动交代前天晚上见过死者,等于把自己往枪口上撞。”
“从犯罪心理学角度来说,这种主动坦白,反而降低了他的作案嫌疑。”
安瑾愣了一下,筷子停在半空中。
王鹏也停下咀嚼,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江队这脑子转得就是快。
一般办案人员听到嫌疑人承认出现在案发现场,早就兴奋得直接上铐子了。
他却能瞬间跳出思维定势,反向推导嫌疑人的心理动机。
“那吴亮说的那个女人呢?”
王鹏抽了张劣质餐巾纸擦了擦嘴。
“我觉得这个茶色头发的女人嫌疑极大。”
“案发时段从死者单元楼出来,行色匆匆。”
“田晓杰那小子防备心那么重,平时连外卖都不敢让人送上楼。”
“能大半夜顺利进门,肯定关系不一般。”
安瑾提出异议,眼神里透着清醒。
“田晓杰才二十多岁,游手好闲,平时接触的都是些狐朋狗友。”
“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女人?”
“他难道还傍富婆?”
“或者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?”
江峋夹面的手突然顿住。
脑海中像是一道闪电劈过,照亮了之前被忽略的角落。
茶色长发。
四五十岁。
保养得当。
黑裙子。
这些碎片化的标签在他的脑海中迅速组合,旋转。
一张脸清晰地浮现在眼前。
那是昨天在停尸房外,哭得声嘶力竭,却连眼泪都没掉几滴的女人。
田晓杰的继母。
冯静。
“是冯静。”
江峋放下筷子,声音笃定,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。
王鹏瞪大了眼睛,猛地一拍大腿,震得桌子上的醋瓶子都晃了一下。
“对啊!”
“冯静不就是茶色长发吗!”
“年龄也完全对得上!”
王鹏看着江峋的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佩服。
这么细微的线索,江队居然瞬间就能和之前只见过一面的家属联系起来。
这记忆力和联想能力简直变态。
但王鹏很快又皱起眉头,提出了新的疑问。
“可是江队,冯静和田晓杰早就断绝关系了啊。”
“据我们之前的调查,两人几年都不联系,能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杀人?”
“而且茶色头发满大街都是,去理发店随便染一个就行,也不能单凭这个就定死是她吧?”
江峋站起身,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,动作利落。
“是不是她,查一查就知道了。”
晚上九点。
田晓杰所在的老旧小区。
楼道里的感应灯年久失修,时亮时灭,发出电流的滋滋声。
墙皮脱落,到处贴满了开锁和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。
江峋带着王鹏和安瑾,从一楼开始,挨家挨户敲门。
沉闷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。
“警察,了解点情况。”
居民们被打扰了休息,开门时都没什么好脸色,有的甚至穿着睡衣骂骂咧咧。
但看到笔挺的警服和江峋那张冷峻的脸,又都强行压下火气,眼神闪躲。
“你们这栋楼里,有没有一个留着茶色长发,四五十岁的女人?”
一户接一户。
答案出奇的一致。
“没见过。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我们这单元都是些老头老太太,哪有染那种妖艳头发的。”
一直敲到顶楼。
全部排除。
那个茶色头发的女人,绝对不是这栋楼的住户。
她大半夜出现在这里,目的只有一个。
找人。
找田晓杰。
回警局的路上。
警车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,路灯的光影在车厢内交替掠过。
车厢里很安静,只有轮胎碾压过路面的声音。
安瑾坐在后排,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,眼神闪烁。
“江队。”
她突然开口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“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。”
江峋看着后视镜里的安瑾,眼神深邃。
“说。”
“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是冯静,那确实是一条突破性的线索。”
“但如果这一切,都是吴亮编造的呢?”
王鹏在副驾驶上转过头,一脸不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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