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四平知道她最近晚上很难睡个整觉，常常被肚子压得喘不过气或者被胎动惊醒，此刻见她似乎能睡着，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他蹑手蹑脚地又去看了一眼两个孩子，确认她们都睡得香甜，这才轻轻走回客厅。
陈桃已经歪在沙发角落睡着了，呼吸略显沉重。李四平拿过一条薄薄的羊毛毯，小心翼翼地给她盖上，又调整了一下她身后靠垫的位置，让她能躺得更舒服些。
然后，他转身去了阳台，把换下来的几件衣服扔进那台新买的双缸洗衣机里。
这台洗衣机花了好几千块，在这个年代绝对是奢侈品。可洗出来的效果，用赵腊梅的话说，“还不如我手搓得干净”！老太太坚决不用，至今还是坚持手洗全家人的衣物，尤其是两个孙女的衣服，洗得那叫一个仔细。
现在也就李四平和陈桃的一些日常换洗衣物，实在忙不过来时才扔进洗衣机，图个方便，洗干净汗味就行。
启动洗衣机后，李四平下了楼。客厅里，赵腊梅和李老头还没睡，正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里重播的《四世同堂》，音量开得很小。
“爸，妈，还没睡？”
“等你呢，桃子睡了？”赵腊梅回头问。
“在沙发上睡着了，估计躺着难受。”李四平在旁边的椅子坐下，说，“妈，爸，我打算明天带桃子去医院看看。”
“咋了？桃子哪儿不舒服？严重不？要不现在就去？”赵腊梅立刻紧张起来。
“别急，妈。”李四平安抚道，“她就是觉得这几天喘气费劲，应该是孩子大了顶的。我想带她去妇产科，让医生看看，要是需要，就吸点氧缓解一下。另外，双胞胎容易早产，我想着，是不是提前跟医院说好，过半个月就住进去待产？在医院里，万一有什么情况，处理起来也及时。”
李老头沉吟着点点头：“怀双胎是辛苦，看她那肚子，我瞅着都心惊。你想得周全，怎么安稳怎么来。钱是赚不完的，媳妇孩子的平安最重要。”
赵腊梅也连连点头：“对，听医生的。你最近就少往外跑，多在家顾着桃子。女人生孩子本就是过鬼门关，她这还是俩，更得多上心。”
“我知道，爸，妈。”李四平应道，“那我们明天早点去医院，可能得空腹抽血，就不在家吃早饭了。青青和秀秀麻烦你们照顾。”
“放心吧，孩子交给我们。”赵腊梅说，“你们去了医院，查完血赶紧在外头买点热乎的吃，别饿着桃子。”
“嗯。爸，妈，你们也早点休息。”
那天夜里，陈桃在沙发上睡睡醒醒。肚子实在太重，平躺会压迫得呼吸困难，侧躺又腰酸背痛，常常是刚迷糊过去，就被憋醒或者被腹中的“拳打脚踢”闹醒。
李四平见她躺床上更受罪，索性也不回卧室了，搬了张小沙发凳坐在她旁边，靠着墙壁，就这么陪着她，在客厅昏黄的灯光下，度过了大半夜。
窗外，早春的夜色宁静，星星疏朗，屋内只有陈桃偶尔翻身的细微声响和李四平轻柔的安抚低语。
第二天一早，天刚蒙蒙亮，李四平便轻手轻脚地准备好东西，开车载着陈桃前往市第一人民医院。清晨的街道车辆稀少，他开得很稳，不时从后视镜里担忧地看一眼妻子。
陈桃靠在副驾驶座上，双手托着沉重的腹部，眼睛望着窗外闪过的街景，呼吸声比平时粗重一些。
到了医院，他们直接挂了之前一直负责的周主任的号。候诊区已经坐了些人，大多是来做常规产检的孕妇，肚子大小不一。
陈桃的肚子在其中显得格外醒目，引来不少目光。
轮到他们时，周主任看到陈桃被李四平搀扶着慢慢挪进来，眉头就微微蹙起。
她示意陈桃在诊桌旁坐下，仔细端详了一下她的脸色，然后伸出三根手指，轻轻搭在陈桃的手腕上，一边把脉，一边温和地问：“最近感觉怎么样？有没有特别不舒服的地方？”
陈桃靠在李四平及时伸过来的胳膊上，苦笑着摇头：“周医生，我是不是太没用了这几天总觉得喘不上气，好像有块大石头压在胸口。肚子也沉得厉害，走几步就累，躺着也憋闷。”
周主任听了，轻轻叹了口气，收回把脉的手：“这么大的肚子，顶着膈肌，压迫心肺，喘不过气是正常的。双胎的负担，本就比单胎重得多。女子本弱，为母则刚，为了孩子，你要多忍耐些，但也别硬扛，不舒服一定要说。”
“嗯，我知道”陈桃刚应了一声，忽然又觉得一阵气短，胸口发闷，连忙抓紧李四平的手臂，微微张着嘴吸气，脸色也有些发白。
周主任见状，立刻对李四平说：“快！扶她去那边长椅上靠墙坐着，半卧位，能舒服点。”
李四平赶紧半抱半扶，几乎是用尽小心才将陈桃挪到墙边的长椅上，让她背靠墙壁，腿放平。
坐定后，陈桃的呼吸才稍稍平缓了一些，额上却已沁出细密的冷汗。
周主任走过来，压低声音对李四平说：“怀多胞胎会比普通怀孕艰难许多，孩子越大，母体承受的压力就越大，出现胸闷气短、下肢浮肿、腰背酸痛都是常见的。如果喘不过气的情况频繁，身边一定要时刻有人照看。有条件的话，可以每天来医院吸氧一个小时，能缓解不少。当然，具体还是得听产科医生的安排。”
李四平听着，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。生意上的大风大浪他都能镇定自若，可面对妻子怀孕生产，尤其是这罕见又高风险的双胎，他实实在在是个毫无经验的“新手”，对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也心存疑虑。
他忍不住问：“周医生，桃子的脉象还好吗？孩子怎么样？”
周主任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，语气平缓：“目前看，没什么大问题。”
李四平心细如发，一听这话，便觉出老医生可能有所保留，不方便当着陈桃的面细说。他不再多问，等陈桃气息稍稳，便去护士站借来一把轮椅，小心翼翼地推着她前往产科
诊室。
在产科诊室外等待叫号的间隙，李四平瞅准机会，又折返回周主任的诊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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