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的清晨,宋容暄维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跪在雾盈身侧,手肘撑着床,一只手端着茶盏,另一只手用勺子将清水小心翼翼地送到雾盈唇边。
衣袖下滑,露出他白里透着青的手臂。
榻上少女胸口的匕首已经被拔出来了,可窟窿却一时半会填补不上,宋容暄后怕的想,距离她的心脏只偏离了两寸,险些……
近来外边发生了许多事,宋容暄都交给柳潇然和骆清宴处理,他心很乱,根本没功夫处理这些事。
宋容暄盯着她白嫩如藕的手臂,忽然觉得缺了点什么。他想了想,从床头柜子里拿出一个锦盒来。
锦盒里头,赫然是一只半山半水翡翠手镯。
所谓半山半水,就是一半是清透的雪白,一半是凝重的冰蓝,犹如江南烟雨弥漫着氤氲的雾气。
宋容暄用绸子擦拭了一下,捉住雾盈冰凉的手,轻轻将镯子戴了上去。
柳潇然进来的时候,正巧看见这一幕,一时间愣在原地,连话都不会说了。他从前不是没有怀疑过宋容暄是对柳雾盈别有企图,可是真的发生在他眼前,他没办法当作什么也没看见。
这可是他仅剩下的唯一亲人了!
宋容暄其实听到有人来了,但他没作声,将镯子戴完后才慢慢抬起眼:“云澹兄。”
柳潇然一口气卡在胸口,半天上不来:“你跟我出去。”
宋容暄没什么力气,被他轻松拽到了门外。
柳潇然的怒火一下子收不住了:“从前没觉得你小子狼子野心,没想到……你……你竟然对阿盈……一码归一码,她感谢你救命之恩是应该的,但你……你你不能趁……趁人之危!”
柳潇然还是老样子,一着急就结巴。
宋容暄一半脸隐藏在阴影里,有种近乎麻木的痛苦,要不是柳潇然来提醒,他真是险些忘了,柳家是不知道二人的关系的,甚至一度要将雾盈嫁给骆清宴。
“我救她,并非要求回报。今日换做是我躺在那里,她也会救。”
“她只能是我的人。”
宋容暄说完,将门砰地一关,把柳潇然拦在门外。
柳潇然自诩与宋容暄多年的私交都不错,他不会是个在小事上犯糊涂的人,更不可能是困囿于儿女私情之人,况且他身份特殊,来年若有战事他头一个就得奔赴战场,不是柳潇然反对二人在一起,实在是宋容暄从内到外的变数都太大,不够让他放心将妹妹托付给这样一个人。
今日他能为了柳氏一案为雾盈鞍前马后,保不准明日他又变了心。
他是圣上面前的红人,要多少美妾没有,还会在乎一个家族无权无势的女子吗?
柳潇然不敢赌,来日宋容暄若是想甩了她,有一万种办法,他身为兄长,不能眼睁睁看着妹妹跳进火坑里去。
“云澹?”温夫人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药罐站在他身后,不确定地叫了一声。
“温伯母?”柳潇然转过头。
“真的是你……”温缇眼眶一热,“昨日我还没敢认,生怕我看错了人,没想到……苍天有眼!”
“如此你母亲泉下有知,也该瞑目了。”温缇的面容隐在氤氲的热气中,她推了门,将药罐放下了。
柳潇然想起幼年时,温缇就很喜欢雾盈,总是开玩笑让雾盈随她回家去给她做儿媳妇,他记得当时宋容暄好像是不怎么乐意的,怎么今日……
张佑泉行动迅速,已经将明铮的罪名罗列好了,呈给皇上看。
“张爱卿以为,应该如何处置?”皇上的目光冷冷扫过那奏折,问。
“通敌叛国,残害忠良,诛九族都不为过。”张佑泉气极了,胡子都跟着一颤一颤的。
“可他的九族,也包括朕,包括太子。”
张佑泉浑身一颤,嘴唇上下像是被粘上了,不知如何是好。
“让宋爱卿好好撬撬他的嘴。”
“这……”张佑泉面露难色,“侯爷这几日告假,都在陪着……”
皇上这才想起血溅陵光殿那一幕,眉头不自觉地蹙起:“那个……柳家姑娘可真是有胆量。”
“至于柳潇然,官复原职,加封金紫光禄大夫,柳雾盈,封县主吧,封号礼部来定。”
“是。”
明府抄家灭门已经是无可挽回之势,老太太半夜被一阵震天响的敲门声惊醒,听说是来抄家的,顿时双眼翻白——昏了过去。
崔大夫人在烛火下狂乱地收拾着金银细软,心里想着先去雍王府避一避风头,她就不信,明铮真会犯了陛下饶恕不了的错!
“夫人,不必折腾了。”左誉倚在门框上,看着她冷笑,语气陡然锋利,“府中一干人等,全部带走!”
明以冬也在人群中,她魂不守舍,被人推搡了一下,往地上跌去,旁边忽然伸出一双手,将她扶住:“四姑娘,没事吧?”
声音莫名熟悉。
明以冬抬眸望去,只觉得天旋地转,竟然是——柳潇然!他来干什么,来看明家的笑话吗?
“来看看你。”柳潇然腼腆地笑了笑,“没别的意思,我已经和陛下说了,你的几个姐妹都不会受牵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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