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王大步迈进书房，门在身后重重关上。
林文远已经等着了，见他进来，连忙起身行礼：“王爷。”
晋王没有理他，走到书案后头，一屁股坐下。他的脸色还是铁青的，胸口剧烈起伏着，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。
林文远站在原地，看了他一眼，没有急着开口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晋王忽然抓起案上的茶盏，狠狠摔在地上。
瓷片四溅，茶水洒了一地。
林文远的身子微微一抖，但很快稳住，没有说话。
晋王喘着粗气，盯着地上那片狼藉，忽然开口，声音又低又冷：“那个老家伙，说不传位给我。”
林文远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，站在书案前，看着晋王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王爷，皇上当真这么说？”
晋王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眼里满是怨毒：“当着瑞王的面说的。那个躺在那里半死不活的人，他说就算他醒不了，也不会传位给我。”
林文远沉默了。
他站在那里，看着晋王，似乎在等什么。
等了一会儿，他试探着开口，声音很轻：“王爷，那咱们……就这样等着吗？”
晋王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
那笑声很冷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疯狂。
“等？”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推开窗，看着外头黑沉沉的夜色，“等什么？等瑞王死透吗？等那个老家伙自己死吗？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？”
林文远跟过去，站在他身后，声音更轻了：“那……”
晋王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“你不是做了很多准备吗？”他道，“有这个准备吗？”
林文远愣了一下，随即垂下眼，过了一会儿，才抬起头。
“有。”他的声音很稳，“有。王爷容下官想一想。”
晋王点点头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快点想。想好了来告诉本王。”他顿了顿，嘴角弯起来，“成功了你就是第一功臣。”
林文远躬身，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：“好的，属下马上去安排。
门开了又关上，书房里只剩下晋王一个人。
晋王站在书房里，看着林文远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，转身走到门口，拉开门，对廊下候着的小厮道：“把人都叫来。”
小厮应了一声，快步跑了出去。
不多时，七八个人陆续进了书房。有穿长衫的，有穿短褐的，有年轻的，也有胡子花白的。他们进来后各自找了位置坐下，没有人说话，都看着晋王。
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。书房的灯一直亮着，灯油添了一回，又一回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书房的门开了。那些人陆续出来，各自散了，没有人说话，脚步都很轻。
晋王还坐在书案后头，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。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，只是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，一下，一下。
夜色最浓的时候，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进皇宫的侧墙。
萧煜穿着禁卫军的衣裳，低着头，跟在萧风身后。两人沿着墙根走了几步，萧风抬手示意，在一处拐角停下。前方有两名禁卫正在换岗，萧风等他们交班完毕、新上岗的人还没站稳的间隙，带着萧煜快步穿过。
正殿就在前方。
萧风低声道：“将军，只能送到这儿了。皇上在偏殿书房批折子，正殿卧房只有瑞王一人。属下在外头守着，您快些。”
萧煜点点头，闪身进了正殿。
殿内安静，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。瑞王躺在榻上，脸苍白，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萧煜走到榻边，低头看了他一眼，伸出手，准备探探他的鼻息。
手指刚要碰到瑞王的脸，一只手忽然伸出来，一把攥住他的手腕。
萧煜一惊，低头，正对上瑞王睁开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清亮，没有半点昏迷多日的浑浊。
“萧煜？”瑞王的声音很轻，带着惊讶，“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萧煜也愣住了。他看着瑞王，压低声音：“瑞王……您醒了？”
瑞王没有松手，看了一眼周围，又看向萧煜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是。本王醒了。”
萧煜的眉头皱起来：“那皇上……”
“父皇不知道。”瑞王打断他，“他不知道我醒了。”
萧煜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他，等着下文。
瑞王松开手，靠回榻上，目光落在帐顶上。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“父皇和恒弟争吵的时候，我就醒了。”
萧煜愣了一下。
他想起萧风说的那些话——晋王气呼呼地出宫，殿门关着，没人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。原来瑞王全听见了。
他看着瑞王，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，但又不完全明白。
“皇上很担心您。”他道，“这几日一直守着，没合过眼。”
瑞王的目光动了动，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他垂下眼，过了一会儿，才开口，声音里带着歉意：“我知道。”
殿内安静下来。
瑞王抬起头，看着萧煜。他的目光很稳，声音也很稳。
“萧煜，我需要你的帮助。”
萧煜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瑞王继续道：“恒弟跟父皇吵成那样，我怕他……做出大逆不道的事。”
他顿了顿，从脖子上取下一个吊坠。那是个古朴的玉坠，用一根红绳穿着，带着他的体温。
“你去保定府，找许茂。”他把吊坠递给萧煜，“他是我母亲留给我的。你拿着这个，他就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萧煜接过吊坠，握在手里。那玉坠冰凉，沉甸甸的。
他看着瑞王，没有多问什么。往后退了一步，单膝跪下。
“属下遵命。”
瑞王看着他，点了点头。
萧煜起身，把吊坠收进怀里，转身往外走。走了两步，又停下，回头看了一眼瑞王。
瑞王已经闭上眼，呼吸又变得微弱，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萧煜收回目光，快步消失在夜色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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