启航第五十二天,凌峰发现马奎斯的黑眼圈重得像涂了墨,每次召开航道会议时,他总会盯着屏幕发呆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操控杆——上周校准引擎参数时,马奎斯居然把推进器功率输错了一位,幸好“天枢”实时预警才没出问题。更明显的是李博士,原本每天雷打不动记录科研数据的他,连续两天忘了给太空农场的藻类换水,导致半槽藻类发黄枯萎。
“这是‘深空疾病’,长期密闭空间和未知焦虑引发的心理压力综合征。”苏晴在核心成员会议上,调出一份详细的监测报告,上面记录着每个人的睡眠时长、心率波动和情绪自评分数,“马奎斯连续五天睡眠不足四小时,李博士注意力集中度下降40%,还有三个机甲兵反映烦躁易怒——再放任下去会影响任务安全。”她顿了顿,举起两个试剂管,“这是轻度镇静剂,副作用比合成咖啡还小,睡前服用能改善睡眠,但治标不治本。”
真正的治本方案是苏晴牵头的“心理疏导小组”。她把居住舱的休闲区改造成了“疏导室”,搬来从地球带来的懒人沙发,贴满队员们家人的照片和地球风景海报,甚至让小雅用灯带做了片“虚拟星空”——按下开关,天花板就会投射出地月系的星图,和“远航者号”启航时的夜空一模一样。“每天晚饭后开放两小时,自愿参加,不用讲大道理,想说什么就说什么。”苏晴第一次召集时,特意煮了用速溶茶包泡的热饮,“就当是和家人聊天。”
起初大家还有些拘谨,铁牛捏着沙发扶手,半天憋出一句:“俺就是觉得训练完没人一起撸串,有点闷。”这话打开了话匣子,马奎斯揉着太阳穴叹气:“我总梦见飞船闯进陨石群,操控杆失灵,惊醒后手心全是汗。”李博士推了推眼镜,声音带着愧疚:“藻类枯萎那天,我盯着发黄的叶子突然想家了——我孙女出生时,我正在火星考察,现在她该会走路了吧?”
苏晴没急着分析,只是把每个人的话记在笔记本上,偶尔递上纸巾或添杯热饮。轮到凌峰时,他靠在沙发上笑:“我梦见我把阋神星的晶体卖了,赚的钱建了个‘深空乐园’,结果小胖非要在乐园里开食堂,说要卖‘星际红烧肉’。”这话引得众人发笑,气氛瞬间轻松不少。苏晴适时补充:“焦虑时出现具象化的梦境很正常,把担心的事说出来,就等于给它‘减压’了。”
疏导小组开了三次后,苏晴发现大家还是放不开,尤其对“任务风险”“想家”这类沉重话题避而不谈。她拉着凌峰密谋了两天,推出了“宇宙吐槽大会”——规则更简单:每人轮流当“吐槽对象”,其他人可以尽情吐槽,不能翻旧账,不能人身攻击,最后“被吐槽者”要回应一个优点给每个人。凌峰主动请缨当第一个“靶子”,还特意让小雅用营养膏做了“吐槽勋章”(其实是刻了鬼脸的能量块)当奖品。
首场吐槽大会就笑料百出。马奎斯第一个开炮:“凌队的‘宇宙房地产’执念太可怕了,上次路过木星环,他居然问我‘这光环能不能圈起来当观光项目’,我差点把推进器开成过山车!”铁牛立刻附和:“还有上次摔跤赛,他输了就说‘规则不合理’,明明是俺凭实力赢的!”小雅憋笑着补充:“凌队总偷偷给‘天枢’发‘房地产规划’文档,害得‘天枢’给我推了十页‘深空商业计划书’。”
凌峰抱着胳膊“投降”,等大家吐槽完才笑着回应:“马奎斯驾驶技术激进,但上次陨石预警时,他调整推进器的速度比‘天枢’还快;铁牛看着粗线条,却把巧克力酱分给每个人;小雅总给机器人加奇怪的功能,但‘铁卫’的啦啦队牌让大家笑了一整天。”他顿了顿,举起“吐槽勋章”:“能被你们吐槽,说明咱们是真兄弟。”
有了凌峰的示范,后续的吐槽大会越来越热闹。马奎斯当“靶子”时,苏晴吐槽:“你总在深夜调试引擎,噪音吵得我睡不着,但每次引擎出问题,你都能十分钟内修好,比‘天枢’的诊断还快。”铁牛被吐槽“训练太魔鬼”时,他挠着头回应:“俺就是怕真遇到危险,大家没力气应对——下次训练加个‘红烧肉奖励’环节!”
最意外的是李博士当“靶子”,平时话少的他被吐槽“总闷在科研舱”,他却认真回应:“我在研究怎么用阋神星的晶体改良太空农场,要是成功了,大家就能吃到新鲜的西红柿——我孙女最爱吃西红柿炒蛋,到时候我教小胖做。”这话让众人沉默片刻,随后响起热烈的掌声,苏晴悄悄把“研发西红柿种植技术”加进了科研清单。
吐槽大会的效果比预想中好太多。马奎斯的失眠好了大半,睡前还会和凌峰聊几句“驾驶技巧”;李博士重新投入藻类改良研究,还拉着苏晴优化营养液配方;连最沉默的机甲兵都开始主动加入,吐槽“铁牛的健身操太累”,顺便请教机甲操作技巧。苏晴在“星尘日志”里写道:“所谓团队,就是能一起扛风险,也能一起吐槽彼此的小缺点——这些‘不完美’,才让我们更像家人。”
凌峰则在日志里补充:“今日吐槽大会,苏晴被吐槽‘任务安排太满’,她承诺每周三下午为‘自由活动时间’。作为奖励,小胖用太空农场的生菜做了‘凉拌菠菜’,虽然在零重力下飘成了‘菠菜丝雨’,但大家吃得比任何时候都香。附:马奎斯说要教我‘激进驾驶技巧’,下次路过小行星带可以试试——苏晴看到这里别生气,我会让‘天枢’全程监控!”
某个“自由活动时间”的晚上,疏导室的“虚拟星空”亮着,大家围坐在一起,吃着小雅用冻干水果做的“星空果盘”,听李博士讲孙女的趣事。马奎斯突然指着星图上的地球说:“等回去了,我带大家去我老家的海边,吃刚捞上来的螃蟹。”铁牛立刻接话:“俺要带大家去机械城的铁匠铺,让张老板给咱们打‘探险纪念章’!”
苏晴看着热闹的众人,悄悄把笔记本上的“轻度镇静剂使用记录”划掉,改成“吐槽大会效果评估:优秀”。窗外,“远航者号”的尾焰划破深空,疏导室的暖黄灯光映着每个人的笑脸。她突然明白,对抗“深空疾病”的最好药方,从来不是药物,而是这群人彼此的陪伴——在遥远的宇宙里,有能一起吐槽、一起期待回家的伙伴,就不算孤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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