纣王看着伏地执意请辞、满心愧悔的苏护,心中微微沉吟。
苏护一世忠勇,半生戍守殷商疆土,此番叛国皆是圣算裹挟、身不由己,本就蒙冤受屈,若真让他落寞归乡、抱憾余生,未免太过薄情。
如今天下初定,正该彰显人皇宽厚、体恤忠良,岂能如此亏待忠臣?
一念至此,纣王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笑意,缓缓开口,出声安抚。
“爱卿,孤有一桩喜讯告知于你。
你挂念的爱女妲己,并未身死魂消。只需待封神大劫彻底落幕,劫难终结,你归乡之日,父女二人自可重逢相见。”
这话宛若惊雷,骤然炸响在苏护父子耳畔!
二人浑身一僵,抬头望向纣王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与错愕,怔怔出声:
“大王……妲己未死?”
纣王神色笃定,轻轻颔首。
短短一句确认,瞬间击溃了苏护心底积压数年的悲凉、愧疚与绝望。
这些年,他听闻女儿祸乱朝歌、背负千古骂名,以为爱女早已殒命劫中、落得凄惨下场,日夜心怀愧疚。
痛惜女儿沦为仙神棋子、背负万世污名,此生再无相见之期。方才一心求退、只求终老故土,早已不存半分念想。
可此刻人王亲口告知爱女尚在!
极致的狂喜瞬间席卷心神,压垮了所有的沉郁悲凉。
辞官归乡的落寞、叛国负君的煎熬、丧女刻骨的悲痛,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,荡然无存。
苏护眼眶瞬间泛红,热泪夺眶而出,一旁的苏全忠亦是满脸狂喜,激动得身躯微微颤抖。
父子二人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感激与狂喜,重重叩首在地,声响恳切真挚。
“臣!谢大王天恩浩荡!吾苏家,永世感念大王恩情!”
看着二人激动动容的模样,纣王神色平和,抬手虚扶,朗声道。
“起来吧。过往纷扰皆是劫数,与尔等无关。
今日无需再谈归乡辞官之事,且整顿麾下残余兵马,随孤一同班师归朝,安定四海,重整大商山河。”
一语落定,尘埃落定。
周遭那些昔日背叛大商、投靠西岐的各路将领,亲眼目睹人皇宽厚仁慈、不咎既往,善待罪臣、体恤人心,又见西岐大势彻底覆灭、仙神尽数退场,早已心神震恐、满心悔悟。
此刻听闻纣王号令,众人再无半分迟疑,纷纷放下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与惶恐,齐齐抛下兵戈,俯首跪地,齐声高呼:
“我等愿归降大商!愿随大王归朝,听候差遣,誓死辅佐人王,安定天下!”
遍野降声震天动地。
残破的战场之上,数万西岐残军尽数归心,各路叛将俯首请降。
硝烟渐散,乱象终结。
数月光阴弹指而过,昔日烽烟四起、血火交缠的山河大地,早已洗尽疮痍,换了一副全新模样。
曾经西岐兵祸踏过的疆土、朝歌城外惨烈厮杀的旷野、各路仙神斗法撕裂的地脉,皆被大商朝堂拨发的能工巧匠、各地官吏带领百姓逐一修缮。
坍塌的城池重筑高墙,焚毁的村落再起屋舍,荒芜的良田引河水灌溉,荒草丛生的官道重新铺就青石,南北商旅再度往来不绝。
山野间再也不见断骨残旗,江河里漂走了征战留下的血污,春风吹遍九州,处处是抽芽的禾苗、盛开的野花,孩童奔走巷陌。
农人躬耕田垄,市井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,再无昔日听闻兵戈便惶恐奔逃的凄惶。
过往数年连绵大战留下的伤痛,被实打实的仁政一点点抹平。
商王颁下数道安民圣谕,免去天下三年赋税,开官仓赈济受灾百姓,收容战争遗孤、抚恤阵亡将士家眷。
又遣医者巡行四方,免费为民间诊治伤病,设义冢收敛所有战死之人骸骨,不分商军、西岐旧部,一律厚葬祭祀,消弭两方百姓心底积攒的仇怨。
朝中朝堂经一番彻底重整,剔除早年受仙神蛊惑、心偏阐释两教的庸臣佞吏,提拔一心扎根人道、体恤民生的贤良之士。
律法公允清明,朝堂之上不再有神仙势力暗中插手朝政的阴私算计,一切政令皆以人族生民为先。
地方官吏谨遵王命安抚四方,走访乡野,化解村镇之间因战事结下的隔阂,凡有百姓冤屈,皆可直达天听,无人再敢仗仙门势力欺压凡人。
天地间人道气运稳稳落于大商王庭,万民心中惶惶不安尽数消散,昔日笼罩人间的压抑悲戚荡然无存,家家户户重归安稳度日,老幼皆得安乐,整个人间一派祥和新生之相。
随着世间安稳,那场搅动仙凡两界的封神大战始末,也经由幸存将士、归隐修士、亲历战乱的百姓之口,一点点传遍九州四海。
最初坊间流传多年的流言尽数崩塌。从前受阐教修士暗中散播、深入人心的说法——
说纣王昏庸暴虐、沉迷美色、荒废朝政、残害忠良,种种污名,在一桩桩真实往事铺开后,尽数被戳破。
有人讲鹿台背后暗藏抵御天外仙力侵蚀的大阵,有人剖白姜皇后、比干一众臣子牺牲背后是君王不得已的布局,有人细数多年来仙门屡次以天命为名逼迫人王、割裂人族气运的阴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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