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风朗月咒撑开的三条通道,如同刺入墨色雾海的三根银针,虽未驱散漫天阴霾,却为困守的季汉军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与转圜之机。通道内清光流淌,隔绝了外界的毒煞与鬼物,也重新沟通了被迷雾隔绝的各部。
然而,这并非破局之道。
通道的存在,本身也成了暴露的目标。定军山守军很快察觉了这几条“洁净”路径,虽因通道内清正之气的克制而不敢直接冲入,却在通道之外的浓雾中加强了游弋,并试图以远程邪法侵蚀通道边缘。维持通道的消耗与日俱增,且敌军显然已将主要注意力重新聚焦于通道指向。
“他们在等,等我们沿通道强攻。”庞统指着沙盘上那条直指山腹的主通道,“这正合他们凭借地利、以逸待劳之心。强攻通道尽头,必是重兵把守的陷阱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等。”刘昭的目光落在沙盘上定军山复杂交错的等高线之间,“他们以为我们只有这三条路。我们便再开一条,一条他们不知道的路。”
他的手指沿着山体西侧一条几乎被忽略的浅谷痕迹滑动:“此路如何?”
法正立刻调出连日搜集的山川杂记与询问当地降卒的口供图册,快速翻阅:“此处……记载甚少。据几个老药农零碎提及,定军山西麓确有一条极险的采药小道,可通山腰。但因山体滑坡和野兽盘踞,数十年前已近乎废弃。末将曾询问过降卒中熟知山地者,有一人称幼时随父辈走过半程,只言极其难行,多需攀援,且……临近一处古崖葬地,阴气极重,寻常人不敢靠近。”
“古崖葬地……”郭嘉沉吟,“阴气汇聚,或正因此,才未被纳入‘万煞幽冥阵’日常防护重点?阵法引动的是地脉阴煞与新生怨秽,对这种沉寂多年的古葬阴气,或许疏于覆盖?”
“值得一试。”庞统羽扇轻点那条浅谷,“敌军注意力已被我清风通道吸引,主力必调往对应方向防御。此废弃险径,正是奇兵之所。”
计议已定,行动迅疾如风。
突击队规模再次精简,从三百锐士中再选一百二十人,皆是攀援好手,胆气最壮,且至少有一手克制阴邪的符法或武技。刘昭亲自带队,赵云率三十名最精锐的白毦兵同行。甘宁留守大营,与张任配合,继续通过三条清风通道施加压力,制造主力即将强攻的假象。
带路的降卒名叫王樵,原是山中猎户,后被迫入天师道充作辅兵,对定军山西麓地形确有印象。被选定时,他脸色发白,却咬牙应下:“小人愿带路!只求……只求将军事后能准小人回乡,奉养老母。”
“若能建功,自有封赏,保你母子安宁。”刘昭应允。
出发选在丑时末,一天中夜色最深、雾气最沉、守军也最为困顿之时。一百二十二人皆换上了深灰近黑的紧身衣靠,外罩涂了泥浆的粗麻布,脸上涂抹炭灰。兵刃包裹,符箓贴身。每人背负三日干粮、清水、以及特制的钩索、钉鞋、手套。
队伍悄无声息地溜出大营,并非走向任何一条清风通道,而是借着营地边缘尚未被浓雾完全吞噬的阴影,向西潜行。王樵打头,手中一根探路竹杖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
起初尚在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带,很快便进入西麓荒谷。这里果然与主道方向迥异,荆棘灌木丛生,几无路径可言,只有野兽踩出的依稀痕迹。浓雾在此处似乎稍淡,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陈腐、仿佛积郁了数百年的阴湿寒气,渗入骨髓。空气中弥漫着枯枝败叶和泥土的腐朽味,偶尔能看见坍塌的碎石和朽烂的巨木,证明这里确实久无人迹。
王樵凭着模糊的记忆,辨认着方向。队伍行进极慢,时而需用刀斧开路,时而要搭人梯翻越陡坎。钩索成了最常用的工具,钉鞋踩在湿滑的岩石上发出轻微的“咔咔”声。
行约一个时辰,天色依旧墨黑,前方出现一面近乎垂直的岩壁,高约二十余丈,上面爬满了湿滑的藤蔓苔藓。岩壁下方,散落着一些风化严重的碎石,仔细看去,碎石中竟混杂着些许惨白的碎骨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王樵声音发颤,指着岩壁上方隐约的一线黑暗,“古崖葬的入口,据说就在上面那片凸岩后面。小道……小道得从这儿爬上去。”
仰头望去,岩壁在浓雾与夜色中仿佛没有尽头。阴寒之气在此地尤为浓烈,众人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。
“上。”刘昭没有犹豫。
钩索甩出,带着特制的倒刺,牢牢扣住岩壁上方的石缝。精锐们两人一组,交替掩护,开始攀爬。岩壁湿滑异常,苔藓一抓一手烂泥,更有一股无形的阴冷压力不断试图侵入心神,令人手脚冰凉,心生幻听(仿佛有无数细碎的低语在耳边萦绕)。几名士卒不慎滑脱,被下方同伴及时接住,险象环生。
刘昭与赵云几乎同时攀上顶端。上面是一块突出的狭窄平台,平台内侧,岩壁上赫然有一个黑黝黝的洞口,约一人高,阴风从中阵阵涌出,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郁的腐朽气息。洞口边缘有人工开凿的痕迹,但早已被岁月磨平,周围散落着一些风化的陶片和更多的碎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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