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城的第三十七日,秋雨绵绵落下,将南郑城内外浸润得一片泥泞。
汉军营垒的壕沟里积了半尺深的水,士卒们披着蓑衣巡视,深一脚浅一脚。
城墙上的淡金色光晕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朦胧,却依旧稳固,将雨水与寒意一并阻隔在外。
中军帐内却干燥暖和,火盆里炭火噼啪,驱散着潮气。
刘昭披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外袍,坐在案后,面前摊开的已不再是地脉图,而是一张更为详尽、标注了各类土质与岩层的南郑城外地质勘测简图。
这是过去二十余日,由军中擅长勘探的工匠与太平道中通晓“地听”、“辨气”之术的弟子共同协作,结合降人口供,一点点拼凑勾勒而成。
庞统裹着一身微湿的披风进来,将雨水抖落在帐口。
他走到火盆边烤了烤手,目光落在地质图上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。
“主公,围城近四十日,城内粮价已涨至围城初的十倍。
昨日又有十七名饥民趁雨夜坠城,被我军巡卒所获。
据其言,张鲁嫡系道兵口粮未减,但强征守城的民夫与普通信众,已三日仅得一餐薄粥。
城内盗抢之事日增,张鲁虽严惩数人悬首城门,然怨气难平。”
庞统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,“然‘天师护国大阵’依旧稳固,经前次雷法反噬,张鲁戒备更严,十二节点日夜灵光不熄,探查难度大增。
强攻,时机未至;久围,虽利在我,却恐关中或巴郡方向有变。”
刘昭用手指轻轻敲击着简图一角,那里标注着城外西北方向约三里处,一片地势略高于城区的缓坡丘陵。“
士元之意,是再行险着?”
“正是地道。”庞统并不讳言,羽扇指向简图,“定军山计成于内应突袭,南郑城或可再建于地下穿凿。
然此次不同。
南郑城墙基深入地下近两丈,且据降人言,张鲁为防此术,城墙内侧底部埋有‘听地瓮’,并派驻专修土行感应的祭酒定期巡查。
寻常地道,极易被其察觉。”
“故此次地道,不能求近,不能求快。”刘昭接口,指尖从简图上汉军大营位置,划向那片缓坡。
“需自远处起始,择土质坚实且不易渗水、远离阵法主要监察方向之处,深掘而入,曲折前行。
路线更长,耗时更久,但更为隐秘。”
“主公明鉴。”庞统点头,“且此次地道,需借主公之力。
挖掘时产生的震动、声响,乃至人员活动泄露的生气,皆需以道法遮掩、混淆、乃至‘化入自然’。
若能做到让近在咫尺的感知者亦恍如未觉,此计方有成功之望。”
刘昭凝视着简图,沉吟不语。
以道法加持大规模土工作业,并长期维持隐匿之效,消耗之大不言而喻。
但他更清楚,面对南郑这种龟壳,正面强攻代价难以承受,久围则变数丛生,地道虽险,却可能是打破僵局最有效的一柄凿子。
“地图所示,这片丘陵土质以坚硬黄粘土为主,夹有少量砾石层,渗水性弱,正是挖掘地道的上选之地。
且其位于城池西北,与东南方向的‘灵应祠’等主要阵法节点相距最远,阵法监察相对薄弱。”
法正不知何时也进了帐,指着地图补充道,“另一利处,此坡面向城池方向,有一片小林地与荒弃的村落残垣,可为挖掘起始处提供掩护。”
郭嘉搓着有些冰凉的手指,慢悠悠道:“挖地道是暗线,还需有一条明线,牢牢吸引张鲁的眼。
可大张旗鼓,于营中赶制大型攻城器械——楼车、临冲吕公车、巨型壕桥车。
木料不够,便去后方山林砍伐运来,动静弄得越大越好。
再频繁组织士卒,于不同地段演练强攻登城之术,做出积极筹备总攻的姿态。
张鲁精力有限,城外挖土的轻微异动,在楼车巨木的轰鸣与万人演练的声势掩盖下,被忽略的可能便大增。”
计议渐趋完备。
刘昭最终拍板:“地道之策,可行。选址便定于西北丘陵。
着张任部抽调善掘之士卒五百,太平道遣精通道法、尤擅地行与隐匿之术的弟子五十人协同。
所需工具、支撑木料,秘密筹备。
三日内,首批人员需潜入废弃村落,开始挖掘。
正面疑兵之事,由甘宁负责,声势务求浩大。”
他看向庞统:“士元总揽全局,地道挖掘进度、隐匿法阵布置、与正面疑兵之协调,皆由你统筹。”
“统领命。”
又看向郭嘉与法正:“奉孝继续监控城内动静,尤其留意对方是否增派巡查地听之人手。
孝直协调后勤,确保地道掘进物资供应不绝,且不露痕迹。”
命令如冰层下的暗流,迅速传递执行。
次日,甘宁的营区率先热闹起来。大量军士被派往后方山林,砍伐巨木的斧凿声日夜不息。
粗大的原木被绳索捆扎,由牛马拖拽,吱吱呀呀地运回营前空地上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