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九年,冬。
成都的湿冷浸入骨髓,但今年的寒气却被另一种灼热驱散。
自入冬起,整座城池便躁动不安。街头巷尾,茶楼酒肆,百姓谈论的都是西凉大捷、西域归附。
贩夫走卒或许说不清敦煌、楼兰究竟在何方,但他们知道,打了大胜仗,缴获多,商路通,日子就会好过些。
腊月初八,捷报抵蓉。
不是寻常驿马,而是八百里加急赤翎飞骑,三匹快马接力,日夜兼程,跑死九匹良驹,将那份沾染戈壁风沙与血火气息的捷报,送进了益州牧府。
州牧府正堂,气氛肃穆。
刘备端坐主位,未着冠冕,仅是一身深赤色常服,外罩玄色大氅。面容比三年前入益州时清癯不少,但眉宇间那股沉凝之气愈发厚重。他手中捧着那份由马超、庞统联名,刘昭附署的捷报奏章,看得极慢。
堂下,诸葛亮、法正、许靖、糜竺等文武重臣垂手肃立,屏息凝神。炭火在铜盆中偶尔噼啪炸响。
良久,刘备放下奏章,抬起头,目光扫过众人。
“金城破,韩遂授首;敦煌定,沙魔伏诛。西域鄯善、且末、精绝、于阗、疏勒等十三国,遣使上表,愿重归汉统,岁岁朝贡。”声音不高,却沉如坠石,敲在每个人心头。
诸葛亮羽扇轻摇,嘴角含笑。法正眼中精光闪烁。许靖、糜竺等人面露激动。
“自孝武皇帝通西域,置都护,凡四百载。其间虽有波折,然汉旗终未西坠。”刘备缓缓起身,走到堂中悬挂的巨幅舆图前,手指划过凉州,落向那片广袤的西域,“今吾儿昭,率将士血战经年,平凉州,定西域,复通丝路,使万国来朝……此,非一人之功,乃将士用命,上天眷顾,汉祚未绝之兆!”
“主公英明!汉室当兴!”群臣齐声。
“传令。”刘备转身,声音陡然清晰,“以平西都督刘昭,总揽西征之功,加赐金五百斤,锦千匹。征西将军、斄乡侯马超,阵斩沙魔,慑服西域,加封前将军,假节,赐金甲、御马、玉璧一双。庞统、赵云、甘宁、管亥、马云禄等有功将士,依律论功,厚加赏赐。一应封赏名录,由孔明、孝直拟定,三日内呈报。”
“诺!”
“另,”刘备顿了顿,“命有司即刻筹备凯旋大典、献俘之仪。待昭儿、孟起班师回朝,孤要亲率众僚,出城相迎,告慰将士,犒赏三军!”
“遵命!”
命令传出州牧府,整座成都彻底沸腾。府衙属官忙得脚不沾地,筹备仪仗,安排馆驿,清点府库。成都四门披红挂彩,朱雀大街洒扫一新,沿途搭起观礼彩棚。百姓翘首以盼,都想亲眼看看那支横扫西陲的得胜之师,看看传说中的“锦马超”,更想看看那位年仅弱冠便立下不世之功的刘都督。
腊月廿三,小年。
辰时刚过,成都北门外十里长亭,已是旌旗如林。州牧府护卫列队道旁,文武僚属按序而立。刘备未着华服,仅是一身赤色常服,外罩玄狐大氅,立于亭中,遥望北方官道。
寒风刺骨,无人瑟缩。所有目光投向道路尽头。
巳时三刻,地平线烟尘渐起。
先是一杆高达两丈的玄色大纛,旗面金线绣着“汉平西都督刘”,在风中猎猎招展。紧接着,是黑压压的铁骑洪流,如同一条玄色巨蟒,缓缓游近。马蹄声起初沉闷,越来越响,最终震得地皮发颤。
队伍最前方,刘昭与马超并辔而行。
刘昭依旧月白常服,外罩玄氅,赤霄悬腰,面容沉静。马超则换上了新赐的明光铠,银甲映着冬日稀薄的阳光,猩红披风如火,虎头枪挂于鞍侧。他面色沉毅,目光锐利,只是扫过道旁浩大场面时,眼底掠过一丝波澜。
二人身后,是赵云、甘宁、庞统等将领,再后是三千西凉铁骑、两千白毦兵。队伍中间,押着数十辆囚车,车内是程银、侯选、李堪等韩遂旧部,以及用石灰处理过、装在木匣中的沙魔首级。队伍末尾,跟着十余辆华贵马车与服饰各异的西域使者。
距离长亭百丈,队伍停驻。
刘昭与马超翻身下马,解下佩剑,徒步上前。行至亭前十步,二人单膝跪地,身后众将、数千士卒齐刷刷跪倒,甲胄铿锵。
“儿臣刘昭,奉令西征,今克定凉州,慑服西域,班师交令!”刘昭声音清朗,双手捧起虎符与金印。
“末将马超,幸不辱命,破沙匪,诛妖邪,西域诸国望风归附,今率将士凯旋,献俘于前!”马超声如洪钟。
刘备快步出亭,亲手扶起二人,目光在刘昭脸上停留,又重重拍了拍马超肩甲:“吾儿辛苦了!孟起辛苦了!将士们辛苦了!”
“为主公效死!为汉室尽忠!”身后数千将士齐吼,声震云霄。
“好!好!都是大汉的好儿郎!”刘备眼眶微热,挥手,“起行!回城!孤已在府中设宴,为尔等洗尘!”
车驾起行,凯旋队伍随后。从北门到州牧府,十里朱雀大街被百姓挤得水泄不通。欢呼声、鞭炮声、锣鼓声混成一片。花瓣、彩纸如雨落下。孩童骑在父亲肩头,指着银甲红披风的马超尖叫:“锦马超!那是锦马超!”少女将香囊、手帕掷向骑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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