函谷关的火,烧透了半个夜空。
西风卷着烈焰,吞噬木质的仓廪、营房、马厩,浓烟如同狰狞的巨蟒,在关城上空翻滚扭结。火光将厮杀的人影投射在墙壁上,拉长、扭曲、破碎。喊杀声、兵刃撞击声、濒死哀嚎声、建筑倒塌的轰鸣声,在狭窄的街巷间反复冲撞,汇聚成一片末日般的喧嚣。
西门附近,战斗最是惨烈。
马超、张嶷率领的数百死士,被徐晃亲卫及闻讯赶来的曹军死死咬住,进退维谷。身后是紧闭的西门和正在攀爬攻城、暂时未能突破的汉军主力;身前是徐晃这头负隅顽抗的猛虎。死士们虽悍勇,毕竟人数劣势,且激战半夜,体力消耗巨大,伤亡不断增加。
徐晃手中大斧已染成暗红,每一次挥动都带起沉闷的风声和飞溅的血肉。他须发戟张,目光如炬,死死钉住马超。这位西凉锦马超的勇武,他今夜算是真切领教了,刀法狂野暴烈,犹如沙暴席卷,稍有不慎便是开膛破肚之祸。但徐晃根基深厚,斧法稳如磐石,任尔狂风骤雨,我自岿然不动,竟与马超战得难解难分。
“马孟起!今日这函谷关,便是你葬身之地!”徐晃一斧劈开张嶷刺来的长枪,反手荡开马超斩向肋下的刀锋,厉声喝道。
“徐公明!少说大话!看某先取你狗头!”马超喘着粗气,虎口早已崩裂,鲜血浸湿刀柄,却越战越狂,眼中燃烧着近乎癫狂的战意。他知道,必须在这里拖住徐晃,为关外的兄弟争取破门时间,也为都督可能的后手创造机会。
就在这时,关墙外汉军的攻势骤然增强!撞门槌沉重的闷响一声连着一声,仿佛巨兽的心跳,震得门闩嘎吱作响。更有云梯上的汉军冒死跃上垛口,与守军展开血腥的肉搏,西门楼附近已是一片混战。
徐晃心中一沉。内外交攻,火势蔓延,军心已乱。纵使他能在此斩杀马超,若西门被破,一切皆是徒劳。必须尽快肃清关内这支奇兵,稳固防线!
他眼中狠色一闪,正要招呼更多兵马围杀,忽然心头警兆骤生!
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,如同冰冷的潮水,自混乱战场的某个方向弥漫开来。那不是千军万马的杀气,而是一种更精纯、更凝练、仿佛与周围燃烧的火焰、呼啸的狂风、乃至脚下震动的大地隐隐呼应的……个体威压!
徐晃猛地扭头,望向压迫感传来的方向——那是关内通往中心校场的街口。
火光与浓烟交织的背景下,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然立在那里。
来人未着沉重甲胄,仅一袭墨青色劲装,外罩轻质皮甲,手中长剑斜指地面,剑身赤红,在火光映照下仿佛有熔岩流淌。面上沾着些烟灰,却掩不住那双沉静如深潭、此刻却锐利如剑锋的眼睛。
刘昭!
他竟亲自杀入了关中!
没有大队扈从,只身一人,却仿佛带着千军万马般的气势,所过之处,混乱奔逃的曹军士卒竟下意识地避让开来,仿佛靠近便会被无形的剑意撕裂。
刘昭的目光,穿越纷乱的人群与跳跃的火舌,精准地锁定了手持大斧、被亲兵簇拥的徐晃。
四目相对。
徐晃瞳孔骤然收缩。他见过刘昭的画像,听过无数关于此人的传闻,年轻的岁数,惊人的战绩,神秘的道法……但直至此刻面对面,他才真切感受到那种深不可测的压力。这绝不仅仅是一个善用奇谋的统帅,其武道修为,恐怕也已臻至化境!
刘昭动了。
没有呼啸,没有呐喊,只是迈步向前。步伐看似不快,却诡异地在火光摇曳间拉出淡淡的残影,几个闪烁,便已穿过数十步的距离,踏入西门战团边缘。两名试图阻拦的曹军悍卒,手中长矛刚刚抬起,眼前一花,咽喉便已标出血线,哼也未哼便颓然倒地。
“都督!”马超精神大振,狂喜嘶喊。
刘昭对他略一颔首,目光却始终未离徐晃:“孟起,辛苦。此人交给我,你与张嶷速去接应城外弟兄,打开西门!”
“诺!”马超毫不迟疑,他知道这种级别的对决,自己留下反而可能成为累赘。当即招呼张嶷,率剩余死士向城门守军发起决死冲击。
徐晃面色凝重如水,挥手让亲卫稍稍退开,留出方圆十丈的空地。他知道,今夜胜负的关键,恐怕就要落在此刻,落在此地,落在自己与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大汉都督之间。
“刘公嗣。”徐晃声音低沉沙哑,却字字清晰,“亲冒矢石,蹈此险地,好胆色。”
“徐将军守关之能,更令昭钦佩。”刘昭语气平静,仿佛在与友人闲谈,手中赤霄剑却微微抬起,剑尖遥指,“只是,天命在汉,将军独木难支。何必徒增杀戮?”
徐晃大笑,笑声中充满沙场老将的苍凉与决绝:“天命?我徐晃只知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!刘公嗣,不必多言!让我领教领教,你除了诡计道法,手中之剑,究竟利也不利!”
话音未落,徐晃猛地踏步前冲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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