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的最后一丝暖意被邙山吹来的朔风彻底卷走。当刘昭的大旗最终插在洛阳正西二十里处的那座土山上时,这片被战争阴影笼罩的土地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对峙平衡。
汉军的营垒不再仅仅是土木工事。
从高空俯瞰,以宜阳故城为大本营,数十座营寨如同精确计算的棋局,沿着洛水南岸、邙山西麓、乃至伊水北岸的台地,次第铺展开来。营寨与营寨之间,并非简单的壕沟栅栏相连,而是以半人高的夯土矮墙配合深沟,形成纵横交错的通道与壁垒。关键节点处,八丈高的木制望楼拔地而起,其上不仅有望卒,更架设着需要三人合力的重型弩车,寒铁箭镞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
白昼里,营中反而显出几分“闲适”。除却必要的哨探、巡骑与值守弩手,大半士卒被严令于营帐内休整。鼾声在各营此起彼伏,伙夫们忙着烹煮伙食,甚至还有随军民匠在叮叮当当地修补甲胄、打磨兵器。只有那林立的赤旗与营墙上密布的弓弩,无声诉说着这平静下的森然杀机。
真正的变化,始于星夜。
当最后一缕天光被邙山吞没,银河初现于东方天际,中军那座最高的土山上,便会燃起七盏依照北斗方位排列的青灯。随即,散布于各营、修习《周天武道诀》有所成的军官与精选锐士,共计三百六十人,便会依令静坐于各自营中预设的方位,默运心法。
起初并无异象。
唯有感知敏锐者,能察觉到天地间游离的某种“气”,开始缓慢却坚定地向着汉军连营上空汇聚。那是一种无形无质,却又真实存在的压迫感,仿佛暴雨前的闷热,沉甸甸地压在洛阳城头守军的心头。
三夜之后,变化显现。
子夜时分,若是云层不厚,仰头望去,便会发现洛阳城及其周边数十里的夜空,星辰似乎格外明亮。尤其是北斗、二十八宿等星官,其星光竟隐隐有所偏折,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,丝丝缕缕的银色辉光,如同极淡的薄纱,汇聚在汉军营垒上空,形成一片若有若无、覆盖数十里的朦胧光幕。
这光幕并无攻击之能,甚至寻常兵卒若不特意凝视夜空也难以察觉。但它存在着,像一只倒扣的、由星光编织而成的巨碗,将洛阳西、南两个方向牢牢罩住。身处光幕之下的汉军士卒,只觉夜间神思更为清明,白日的疲惫消解更快。而洛阳城头的曹军守夜士卒,却莫名感到心悸气短,仿佛置身深海,有无形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,令人呼吸不畅,心浮气躁。
“妖术!汉军使了妖术!” 类似的流言开始在守军底层悄悄蔓延,尽管军官厉声弹压,但那种源自未知的恐惧,如同藤蔓,在寂静的寒夜里悄然滋长。
魏王府邸深处,密室。
烛光昏暗,映照着曹操阴沉的脸。司马懿、贾诩、荀攸,以及一位身着灰色道袍、面容枯槁的老者垂手而立。老者是曹操网罗的异士之一,名唤公输轨,精研阵法堪舆。
“那星光异象,究竟是何物?”曹操声音沙哑,指着面前一幅刚刚绘制的星力流动草图。图上,代表星力汇聚的光斑清晰笼罩汉军营区。
公输轨躬身,声音干涩:“丞相,此非寻常妖法。依老朽观之,乃是以人力引动周天星力,布成阵势。布阵者修为精深,更难得的是……竟有数百士卒能与之气息隐约共鸣,同引星力。此阵眼下只具汇聚元气、压制心神之效,然长此以往,星力积聚,恐生莫测之变。且……星力属天阳,正与我洛阳地脉龙气相冲,于城防大阵……有损。”
“可能破解?”曹操直截了当。
公输轨面露难色:“难。此阵依托军势气血,根基不在洛阳,而在彼营。欲破阵,或需以更宏大之地脉阵法反制,或……遣精锐突入其阵眼,扰乱其气机枢纽。然其阵眼必在中军重地,守备森严。”
司马懿忽然开口:“丞相,此阵虽奇,却非无懈可击。其效缓,欲以势压人,耗我心志。我军只需紧守城池,不为所动。彼既以星力为凭,或可从‘天时’入手。近来天象有变,恐不日将有阴云密雨。星力仰仗晴朗夜空,若乌云蔽星,其阵势必衰。”
曹操目光微动,看向荀攸。荀攸沉吟道:“仲达所言有理。然刘昭、诸葛亮皆通天文,岂会不知?彼敢用此阵,或有后续手段。当下之急,除固守心神、多备火把灯火以定军心外,当加紧探查其营垒虚实,尤需弄清彼等修士底细。公输先生,洛阳城防大阵,可能抵住这星力侵蚀?”
公输轨沉吟片刻:“洛阳乃数朝古都,历代经营,城基之下暗合地脉,自有灵韵护持。护城大阵更是依托此而设,等闲术法难侵。然此番星力汇聚,乃持续不断之‘浸染’,非一时之‘冲击’。短时无虞,若连绵数月……地脉灵气与星力相互消磨,大阵根基恐受动摇,届时防护之力必减。为今之计,老朽需调派人手,加强各处阵眼维护,或可……适度引导部分地脉灵气,暂避其锋,以待天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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