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山,大雷音寺深处。
因果池的轰鸣声已从低沉的律动转为某种尖锐的嗡鸣,那声音穿透虚空,震荡法则。
九尊古佛环绕池畔跌坐,身躯已非实体,而是化作了半透明的法则虚影——有的如同亿万卷旋转的经书,有的似古木年轮堆叠的苍茫,有的像倒悬的时间沙漏,有的若明灭不定的星辰轨迹。
他们不再结印,不再诵经,而是以自身参悟的因果佛理为桥梁,将灵山积攒万载的磅礴愿力,源源不断注入池中那片翻涌的灰金色混沌涡旋。
涡旋深处,汉国气运长河的投影正遭受前所未有的“渗透”。
河水依旧奔涌,玉玺镇守的国运主干依旧稳固如擎天之柱,但河水中映照“天机”的灵性正被灰金色的“杂质”快速侵蚀。
并非攻击,而是同化与污染——将原本清澈映照未来的“天机之水”,强行搅入亿万信众繁杂混乱的祈愿碎片、宿命错位的残影、乃至因果法则本身固有的“无常”与“虚妄”特性。
“镜花水月,虚实相生。”如来佛祖的真身依旧端坐莲台,但声音已从因果池深处响起,带着天道般的漠然,“诸葛孔明观天象而布阵,郭奉孝察人心而谋势,皆需借天机为凭,以灵觉为眼。今断其凭,浊其眼,纵有经天纬地之才,亦如盲人临渊,踟蹰难行。”
池边,那位手持枯荣宝树的古佛虚影微微摇曳,宝树上一片代表“推演明晰”的绿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、蒙尘。“八卦之基,在于阴阳清浊分明。今以众生妄念之浊,染其清;以无常宿命之乱,扰其序。诸葛之阵,推演越深,反噬愈烈。”
托着虚幻沙漏的古佛,沙漏中代表“未来可能”的流沙正变得浑浊不堪,流速时快时慢,毫无规律。“郭奉孝谋算,在于窥势而动,见微知着。今‘势’如浑水,‘微’若尘沙,其谋算之根已摇。”
三十六位菩萨尊者组成的辅助法阵光芒炽盛到极致,他们脸色苍白,显然维持这等规模的因果扰动消耗巨大,但无人后退。一道道精纯的宿命符文、扰乱感知的神通波纹、混淆吉凶的愿力涟漪,被持续注入池中。
灵山,正在以万年底蕴为柴,焚烧天机之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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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壁关,辰时。
天色是一种病态的、毫无生气的灰白,仿佛太阳也被那无形的浑浊所稀释。
中军大帐内,八阵枢机盘彻底沉寂,盘面一片死灰,连最基本的灵机流动都已无法显示。诸葛亮静坐案后,双目紧闭,眉心血痕隐现——那是强行以自身“先天易数”灵觉构筑屏障,隔绝那无孔不入的天机污染所付出的代价。屏障之内,尚能维持基本思考;屏障之外,一切推演、感应、预判皆成乱麻。但这种隔绝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维持一叶扁舟的平衡,每一息都消耗着海量的心神。
庞统站在一旁,脚下散落着七八枚彻底碎裂的感应玉佩,嘴角挂着一缕未擦净的血丝。他刚尝试以最基础的“小六壬”掐算关内粮草押运的吉时,指诀刚起,脑海中便如遭重锤,无数颠倒错乱的时空幻象几乎撕裂神魂。“完全……无法起卦。”他声音嘶哑,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,“天机不是被遮蔽,是被下毒了!任何推演念头,都会引来反噬与混乱!”
关羽按刀立于帐门处,丹凤眼中青光流转,却不如往日清冽,反而带着一种被强行压抑的躁动。他的青龙诀对天地“肃杀”与“生机”的感应,此刻变得无比迟钝且充满“杂音”。方才巡边时,三百里内同时出现十几处似是而非的“敌意”波动,待他凝神探查,却又空空如也。这种感知层面的全面失灵,让这位以掌控战场着称的统帅,感到了久违的、冰冷的失控感。
张飞、马超、黄忠、赵云皆已聚拢帐外,人人脸色凝重。他们虽不精推演,但作为太乙境修士,对危机与战机的本能灵觉也受到了严重干扰,心头仿佛蒙上了一层厚重的、不断翻涌的灰雾,烦躁不安,却又不知敌在何方。
整个汉军高层,如同被强行蒙上了眼睛,堵住了耳朵,还被灌入了令人眩晕的迷烟。
“军师,”关羽转身,声音沉如铁石,“天机浑浊,感知尽失。敌军若趁此机大举来袭,或擂台再设杀局,我等如盲人执刃,被动至极。需当机立断。”
诸葛亮缓缓睁眼,眼中那抹智慧星光黯淡了许多:“强敌未动,而我先盲。此局凶险,在于我之决策亦可能受扰。此时贸然调兵,恐正中下怀。”他目光扫过帐外诸将,“云长,翼德,孟起,汉升,子龙,尔等各归本位,谨守关防,以不变应万变。无我或奉孝亲令,不可妄动。”
这是最稳妥,也最无奈的策略——在彻底“失明”的情况下,任何主动行动都可能成为破绽。
诸将领命,带着沉重的心情散去。
帐内只剩下诸葛亮与庞统。
“奉孝那边……”庞统欲言又止。郭嘉的谋算方式与诸葛亮不同,更重人心、大势与逻辑推演,对天机卦象依赖稍浅,或许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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