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山,大雷音寺。
此地终年笼罩在淡金色的佛光之中,祥云流转,梵音袅袅,八宝池中莲花开谢无定时,菩提树下落叶不沾尘。往来比丘、罗汉、菩萨皆低眉敛目,步履轻缓,面容平和,仿佛世间一切纷争、杀伐、污秽,皆与此地无关。
但今日不同。
大雄宝殿内,三千蒲团空置,唯有七道身影分坐莲台。
上首,如来佛祖端坐九品金莲,面容依旧慈悲庄严,但那双能照见过去未来的佛眼,此刻半阖半睁,眸底深处流淌着细密的金色梵文——那是“天眼通”运转到极致的征兆,正在观照南疆血域崩碎后引发的因果乱流。
左侧首座,燃灯古佛。
这位过去佛早已证得佛陀果位,却依旧保持着古佛形貌——须眉皆白,面容清癯,身披简朴的灰色僧衣,手中握着一盏青铜古灯。灯焰昏黄,如豆大小,却映得整座大殿光影摇曳,连如来座下的金莲光泽都略显黯淡。
右侧依次是:
文殊菩萨,青狮伏于座下,慧剑悬于腰间,眉间白毫微微闪烁。
普贤菩萨,六牙白象鼻卷莲枝,手中经卷无风自动。
观音菩萨,玉净瓶斜倚膝头,杨柳枝青翠欲滴,眸中悲悯如海。
地藏菩萨,谛听兽匍匐脚边,手中锡杖拄地,面色凝重如铁。
金刚手菩萨,怒目圆睁,手中金刚杵嗡鸣震颤,周身隐有雷霆隐现。
七人皆沉默。
大殿内只有燃灯古佛手中那盏青铜古灯,灯焰跳动时发出的细微“噼啪”声。
良久,如来缓缓开口。
声音平和,却如黄钟大吕,震得殿梁微尘簌簌落下。
“南疆血域,崩了。”
六个字,陈述事实,无悲无喜。
文殊菩萨眉间白毫光芒一闪:“血海八万大军,折损过半。污秽血心崩碎,毗湿奴重伤遁走。汉国五人锋矢,破阵眼,擒罗刹,全身而退。”
普贤菩萨手中经卷翻过一页,页面上浮现出模糊的画面——正是张飞撕碎长老、赵云焚断神魂、马超一枪刺穿血心的残影片段。
“五人修为,最高不过太乙境巅峰。”金刚手菩萨声音如闷雷,“却能破大罗金仙镇守的血海大阵。汉国武道,截教道法,龙族壬水……配合得天衣无缝。”
观音菩萨轻叹:“非战力悬殊,是算计深远。从茅山断地脉,到谛听营截情报,再到锋矢突阵眼……步步为营,环环相扣。背后布局者,对血海、对我佛门、对北境妖族乃至天地气运的走向,都算得清清楚楚。”
地藏菩萨锡杖顿地:“是诸葛亮。”
不是疑问,是断定。
“八阵图挪移山川,八卦推演天机,更借人道气运强开清光走廊……此等手段,当世唯有他能做到。”
燃灯古佛终于抬眼。
青铜古灯的昏黄光芒,在他眼中映出两点摇曳的火星。
“诸葛亮不足惧。”声音苍老,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寒意,“可惧者,是汉国那位太子——刘昭。”
殿内微微一寂。
“此人年不过三十,修为未至真仙,却能统御张飞、赵云、马超这等桀骜猛将,更能让赵公明这等截教高人、黄忠这等老将甘心听令。更难得的是,他有胆魄。”
燃灯古佛缓缓站起,灰色僧衣无风自动。
“血海八万大军压境,北境妖族趁火打劫,我佛门悬兵西北……三面皆敌,换做常人,必固守求和,或弃车保帅。他却敢分兵拒敌,更敢以五人之锋矢,直捣血海阵眼。”
“这不是莽撞,是看透了血海与妖族貌合神离,看透了我佛门不会轻易下场,更看透了……血海大阵的致命弱点。”
他走到大殿中央,青铜古灯高举。
灯焰暴涨,化作一片昏黄的光幕。
光幕中,浮现出三年前的画面——
冥河之畔,素白僧袍的背影,脚踝处那圈暗金色的“不动明王印”。
以及毗湿奴嘶哑的声音:“三年为期……佛门可予方便……”
画面破碎。
燃灯古佛放下古灯,目光扫过其余六人。
“罗刹王被擒,供词虽未传出,但以郭嘉之能、赵公明之术,必已挖出部分真相。佛门与血海暗中勾连之事,瞒不住了。”
文殊菩萨皱眉:“即便知晓,汉国也无实证。不动明王卫行事隐秘,澄观更未亲自出面,他们拿不到把柄。”
“不需要把柄。”燃灯古佛摇头,“战争到了这一步,证据已不重要。重要的是态度——汉国如今确信佛门是敌非友,接下来所有部署,都会将我们列为头号大敌。”
金刚手菩萨怒目圆睁:“那就战!我灵山三千比丘、五百罗汉、诸天菩萨,何惧他汉国一隅?”
“战自然要战。”燃灯古佛声音转冷,“但不能再像之前那般,悬兵西北,坐观成败。血海败了,妖族退了,汉国气势正盛。此时若还犹豫不决,待其消化战果,稳固南疆,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佛门。”
他转身,面向如来,躬身一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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