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舌头十分有劲，又韧又滑，紧紧勒住苏晓的脖子，不容抗拒地往后拽。
她的身体越来越软，原本还在撕扯挣扎的双手无力地耷拉下来，整个人被向后拖行，外露的皮肤磨过粗粝的水泥地面，却已经感觉不到疼痛。
她说不出话，很想举起手挥一挥，让那只喂养一场的傻猫赶紧跑，可却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脑子里没有走马灯，没有回顾生平，没有遗憾，倒是歪到学术路线上，奇异地开始分析——现在是视网膜动脉供血不足，接下来应该是耳鸣，听觉皮层缺血。
耳朵外好像隔着一层水，声音变得遥远又模糊。
然后，大脑运动皮层缺血，随意运动丧失……下一步是脑干，如果脑干也缺血，呼吸中枢就会、会怎么样？
苏晓眼神发直，努力抵抗着意识的消失。不能睡，睡了就醒不过来了。
思绪开始混乱，接下来应该要出现幻觉了……对，幻觉……
不知道是不是回光返照，她的眼睛忽然又能聚焦了，刚才完全模糊的世界又稍微清晰起来。
视野里，那只傻猫动了，它没有跑走，反而越来越大——黑猫在靠近？
又好像不是。
它的轮廓忽然变得模糊，像晕开的墨汁，越来越大；又像融化的丝绸，顺着看不见的骨骼结构流淌，在黑暗中肆意变化。
肩胛骨隆起，脊背伸展，四肢在无声地拉长、重组、扭曲，最后凝聚成人形，修长削瘦的轮廓，黑色的衣袍从虚空中垂落，像夜色本身，朝她飞掠而来。
这肯定是幻觉。
苏晓脑子已经转不动了，但她确信这是！
因为她看到黑猫，变成了白曦，边冲边从袖袍里抽出一把长长的——西瓜刀。
刀在他手里翻了个花，在路灯下闪过一道冷白的光芒，瞬间调整到最佳握姿。
白曦如同平时甩动勾魂锁那般帅气地扬起手，利落挥刀，刀刃破空“嗡”地一声，向她砍来。
苏晓：“……”
她的眼皮终于支撑不住垂了下来，等待死亡来临。
白曦的动作不因工具的改变而生疏，快狠准地冲着苏晓身后那条绷紧的舌头一刀挥下，粗壮的舌头如脆弱的发丝般，直接应声而断。
那鬼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，没有纠缠也没有反抗，立刻消失遁逃而去。
脖子上可怕的力量忽然消失，空气猛地灌进喉咙，苏晓捂着脖子，不受控制地大口大口吸着气，又粗又急，喉咙里发出嘶哑尖锐的吸气声，像风穿过破损的风箱。
她整个人直接跪坐在地上，身体痉挛一样弓起来，蜷缩成一团，胸腔剧烈起伏着，恨不得把全世界的空气都吸进肺里。
也不知道是哪一口岔了气，苏晓猛烈地咳嗽起来，咳得太凶，又开始干呕，边咳边呕，眼泪和鼻涕一起往外涌，糊了一脸。
背上抚上一只手，一下一下，帮她轻柔地顺着气，力道不轻不重，节奏不急不缓。
过了好几分钟，苏晓终于从那阵恐怖的窒息感里缓过劲来，带着满脸的眼泪和鼻涕，喘着粗气，看向身边蹲着的人、不，鬼。
她用力眨了眨眼睛，把眼眶里阻碍视线的泪水挤落，仔仔细细地端详这张脸，从眉毛看到眼睛，从鼻梁看到下颌线，一寸一寸地看。
白曦？
黑猫？
她喂了那么久的咪咪，原来是个丧彪？？！
苏晓心中凌乱，眼神复杂。
白曦长得确实好，五官深邃，鼻子高挺，那双大眼睛，以前只觉得深情，现在仔细一看，其实跟自己有点像，更准确的来说，是跟川阿姨像。
刚才的谢羊她没仔细看，但现在的白曦她势必要看个清楚明白。
苏晓打量半天，还是拿不准这个白曦是真的还是假的。
如果这个是假的，那也太真了。
苏晓决定试探一下，一张嘴，没啊出声，就发现被勒过的喉咙像火烧一般刺痛，于是直接放弃说话，比划起来。
她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鼻涕，做了个抹的动作，随后掏了掏口袋，摊开双手，做了个‘无’的姿势，最后反手一指，坚定地指向白曦的袍子。
白曦：“……”
他沉默了两秒，在苏晓的目光中，认命地站起来，把长长的袖袍，如上次那般，垂到苏晓眼前。
苏晓直接一把捞过，在脸上胡乱抹了几把，然后换块干净的地方，包住鼻子，用力一擤。
“哧——”
一道响亮的声音过后，白曦觉得自己的袖子传来似曾相识的……垂坠感。
苏晓放开袖子，抬头看他。
白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，又看了看她，面无表情。
苏晓仔细观察白曦的神情，在他俯视的眼神里，看到了浓浓的——嫌弃。
苏晓：……确定了，这货是真的。
白曦把袖口卷了卷，难得地开口说话：“走吧。”
“嗯。”
苏晓揪着他的长袍，借力站起身，忽然察觉到有什么湿滑的东西，像围巾一样松松地缠着脖子，还搭在肩上。
低头一看，是一条软塌塌的长舌头，像一条死蛇。
刚才勒住她的应该就是这东西！
“啊！！！！！”
苏晓整个人弹起来，双手在脖子上胡乱扒拉，手舞足蹈又跳了一段蟑螂上身霹雳舞，好不容易才把那条滑溜溜的东西给甩开。
她大口喘着粗气，看白曦把那舌头捡起来，面不改色地装到袍子里去，也没问他要干什么，因为这么一折腾，她腿肿得更厉害了！
苏晓像条蛇一样嘶嘶嘶地吸着气，单吊着受伤的腿，不敢放下来，脚踝肿得比刚才更厉害了，皮肤绷得发亮。
白曦低头瞄了一眼，没说话，直接走到她身前，背对着她蹲了下去。
苏晓看着他，不太确定白曦是不是那个意思。
白曦偏过头，斜睨她：“上来。”
“噢噢！”
苏晓赶紧小心地趴上去，手臂绕过白曦的脖子，在他身前交扣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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宵夜小剧场
苏晓：“所以，为什么你身上也有西瓜刀？”
白曦瞟了一眼谢羊。
苏晓：-_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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