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来不及想。
张昊站直身体，呼吸沉重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像是第一次认识这根手指。然后，他笑了。
笑得很轻，嘴角扯动的幅度都不对劲。
“你……还记得雨夜的承诺吗？”
声音变了。
不再是那种冷硬的语调，而是带着一丝沙哑，像是很久没说过话的人，勉强挤出几个字。
陆沉愣住。
那句话不是冲他说的。
是冲某个早已死去的人说的。
记忆碎片再次闪现——暴雨中，他背着受伤的士兵爬过废墟，身后有人喊：“别丢下我！”他回头，那人脸上全是泥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他把防毒面具摘下来扔过去，说：“活下去，替我看看春天。”
那人接过面具，点头。
那只手，戴的就是一枚骨戒。
陆沉的耳后虫卵剧烈跳动，系统界面疯狂刷新：【共鸣等级提升，亡灵面激活度+2%，检测到高密度记忆残影，是否尝试反向传输？】
他没选“是”。
他直接做了。
用魂能点数强行激发虫卵的共鸣频率，将那段雨夜画面打包，顺着骨戒与虫卵之间的连接通道推送过去。
张昊猛地抱住头，像是有东西在他脑子里炸开。他后退几步，撞碎了最后一块监控屏，火花四溅。骨戒自动松脱半寸，墨绿粘液喷涌而出，在空中拉出一道黏稠的弧线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他低声吼着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，“我是主宰……我不是……不是那个废物……”
他左手疯狂抓挠胸口的纹身，指甲在皮肤上划出四道血痕。倒转的方舟标志开始渗血，血珠沿着肌肉纹理滑落，在地上积成一小滩。
陆沉没动。
他知道，这不是弱点。
这是裂痕。
张昊是虫巢主宰的分裂体，可他体内还藏着另一个灵魂——那个在雨夜里接过防毒面具、最终死在废墟中的战士。
每一次使用骨戒，主宰意识就越发压制不住那段记忆。
而每次犹豫，都会永久损失3%的主巢支配权。
张昊抬起头，眼神涣散了一瞬。
“你为什么要回来？”他问，声音又变了，像是两个人在轮流说话，“我们……早就该结束了。”
陆沉缓缓站直身体，右手仍护着芯片，左手垂在身侧，指尖还在滴血。
“我没有选择。”他说。
张昊嘴角抽动了一下，像是想笑。
然后，他转身，走向北侧通风管道。动作有些僵硬，像是身体不完全受控。他攀上管道口，回头看了陆沉一眼。
那一眼里，没有杀意。
只有挣扎。
他消失在黑暗中，只留下半枚脱落的骨戒，静静躺在地面，墨绿粘液缓缓流淌。
陆沉没追。
他走到破碎的监控屏前，蹲下身，用指尖蘸了点粘液，抹在耳后虫卵表面。系统界面重新稳定，基础连接恢复。
他看向基因芯片状态显示：完整，未激活。魂能点数剩余172，足够他发动一次反击。
【基因芯片状态：完整，未激活】
【魂能点数：剩余172】
【理智值：91%（持续下降中）】
他站起身，把芯片贴在胸口，压在衣服下面。右臂结晶暂时停止蔓延，但皮肤下的金线仍在缓慢游走。
他看向张昊消失的方向。
实验室的灯光忽明忽暗，空气中还飘着金属冷却液的味道。地上那枚骨戒泛着微光，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。
陆沉低声说：“下次见面，我会知道你是谁。”
他转身，走向出口。
合金门已经变形，卡在轨道里。他侧身挤过去，走廊的应急灯亮着，红色光晕照在墙上，像一层薄雪。
陆沉刚挤出变形合金门，走廊尽头忽然传来密集脚步声，红外线光点穿透烟雾在墙面游走，他低头看了眼右臂结晶——追兵的电磁步枪能在三秒内把这里轰成废墟。
脚步声在远处响起。
不是张昊。
是更多人。
陆沉加快步伐，右手按在耳后虫卵上，随时准备召唤。他没回头。
他知道，这场战斗还没完。
但他也知道，张昊不会杀他。
不是因为打不过。
是因为，他还记得那个雨夜的承诺。
陆沉转身，迈向出口，背影在昏暗的走廊中拉长，“下次见面，我会让你记起，谁才是真正的主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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