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视野分裂，左侧是尖塔废墟，右侧年轻脸庞的话语仍在继续。声音似张昊，带着少年委屈依赖：“老师，你说过不让我一人上。”
他猛地抽手后退，指尖脱离芯片。瞬间，整个终端残骸轰然塌陷，化作一堆焦黑碎块。眉心的异能棱镜还在震颤，亡灵面那道裂纹仍未愈合，像一道悬在头顶的刀口。头痛没有消退，反而更沉了，仿佛有东西卡在颅骨深处，既进不去，也出不来。
就在这时，耳后的虫卵轻轻跳了一下。
系统界面突然弹了出来：【检测到高频魂能波动，来源：东南方向327米，目标身份确认——唐小棠。无鬼探窥视，无精神污染残留，判定为自主行动。】
陆沉喘了口气，抬手抹去额角渗出的冷汗。视线终于稳住，左右分裂的画面缓缓归一。他低头看了眼掌心，那里还残留着芯片最后闪现的一行字：【叛徒的真相】。但他没再碰它。
他清楚，现在不能看。有些真相，一旦揭开，人就会彻底崩溃。
他知道现在不能看。
有些真相一旦打开，人就再也站不起来了。
他撑着墙站直身体，正准备离开这片废墟，远处传来脚步声。很轻，像是鞋底粘着什么东西在拖行。接着是一阵嘶嘶的声响，像是书包里的金属部件在高温下熔化。
他抬头望去。
一个瘦小的身影正从断裂的高架桥残骸下爬上来。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，边缘冒着青灰色的烟，像是里面的东西正在燃烧。女孩走路不稳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，但她还是朝他走来了。
是唐小棠。
陆沉快步迎上去，还没靠近，就闻到一股焦臭味混着墨香。他伸手想扶她，她却突然抬手挡住，力气大得不像十七岁的少女。
“别碰我。”她说，声音沙哑，“书包要炸了。”
陆沉停住，目光落在她后背。校服已经被撕开一道口子，皮肤下露出一条漆黑的接缝，像是被人用粗线硬生生缝上去的。那条缝正在裂开，边缘泛着暗红血光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里面钻出来。
“你被神衣寄生了？”陆沉问。
唐小棠没回答，只是从书包里抽出一瓶墨水。瓶身已经发烫，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裂纹。她双手颤抖，几乎拿不稳。
“小说世界……撑不住了。”她咬着牙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，“他们改了我的稿子……把结局烧掉了。”
陆沉盯着那瓶墨水。那是他给她的亡灵墨水，每一滴都消耗十点魂能。他曾以为这只是个工具，用来让她的文字具象化，帮她在城市里传递信息。但现在他明白了——这东西从来不是笔，是命。
“你要干什么？”他问。
唐小棠没看他，而是将瓶口对准自己胸口，用力一捏。
墨水泼了出来。
不是洒向地面，也不是冲着他，而是直直地泼向空中。那一瞬间，整片天空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黑色的墨迹在半空中悬浮、延展、扭曲，最终组成一张复杂的路线图。线条交错，节点闪烁，终点指向城市中心那座最高的尖塔——蜂巢核心所在的位置。
陆沉立刻启动系统扫描。提示跳出：【检测到文字法则固化路径，能量源匹配度98.6%，目的地：蜂巢核心主控区。代价机制激活：每生成一个有效字符，消耗使用者十年寿命。】
他转头看向唐小棠。
她已经跪倒在地，脸色灰白，嘴唇干裂。原本乌黑的长发开始变白，皮肤迅速失去弹性，眼角出现深纹。她像是被抽走了时间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。她原本清澈的眼睛变得浑浊，皮肤如干枯的树皮，每一下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气喘。
“停下！”陆沉伸手想去抓那瓶墨水，却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了墨迹。那些线条像是存在于另一个维度，无法触碰，也无法打断。
“停不了。”唐小棠喘着气，嘴角扯出一丝笑，“写都写了……怎么能不算数？”
陆沉站在原地，拳头紧握。他能感觉到系统在震动，耳后的虫卵剧烈跳动，仿佛也在为这场献祭而震颤。他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——她是个写作者，而写作者最怕的不是死，是没人读她的故事。
所以她要用自己的命，写下最后一章。
墨迹完全成型的那一刻，唐小棠的身体已经佝偻得像一位老妇。她仰起头，最后看了陆沉一眼。眼神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释然。
然后，地面裂开了。
一条黑色锁链从裂缝中射出，缠住她的脚踝，猛地一拽。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，整个人就被拖入地下。裂缝迅速闭合，像是从未存在过。只有那瓶空了的墨水瓶滚落在地，瓶口还冒着最后一缕青烟。
陆沉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头顶的路线图仍在发光，悬在空中，像一张由死亡编织的地图。他抬头看着，直到那幅图在他眼中烙下清晰的印记。
这时，手中的泣血毛笔突然发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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