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洗衣街还没完全苏醒,只有零星几家茶餐厅亮着灯,蒸笼的白色雾气从半开的门缝里飘出来,混着九月底香港特有的潮湿空气。
乐瑶把公司的白色丰田小货车停在“二楼后座”那栋唐楼前,推开车门时,后座上的扫帚和拖把碰撞出轻微响声。
“阿Rose,你确定冇记错时间?真系听日无线嚟拍嘢?”乐瑶绕到车后,一边卸工具一边问。
Rose正对着后视镜整理额前的碎发,闻言转过头来:“梗系冇错啦!琴日Leslie亲口同我讲嘅,仲叫我哋今日嚟帮手打扫下。”
她掏出钥匙串,金属碰撞声清脆:“你知佢哋班男仔啦,个Band房乱到好似打完风咁。”
两人相视而笑,提着水桶、抹布和清洁剂走进唐楼。楼梯间的灯忽明忽暗,墙壁上贴着褪色的电影海报和乐队演出传单,有Beyond自己的,也有其他地下乐队的。
“呢度真系好有Feel。”乐瑶轻声说,手指掠过墙上一张手绘海报,“‘永远等待’音乐会...原来系呢度策划嘅。”
Rose走在前面,高跟鞋在水泥台阶上敲出规律的声响:“系呀,家驹话呢度虽然旧,但系有灵气。你闻下,连空气都系音乐味。”
“我只系闻到发霉同烟味啫。”乐瑶皱皱鼻子,两人都笑了。
到了二楼,深绿色的铁门上用喷漆涂着抽象的图案,旁边贴着张纸条,上面龙飞凤舞写着“练习中,勿扰”,但此刻门缝下没有透出光,也没有任何声响。
“咦?咁静嘅?”Rose压低声音,“平时未上楼已经听到鼓声震天。”
乐瑶把水桶放下,耳朵贴近门板:“真系冇声喔,佢哋唔会通宵创作,而家全部瞓着咗挂?”
Rose小心翼翼地掏出钥匙,插进锁孔时尽量放轻动作。“咔哒”一声,门锁开了。她慢慢推开门,铁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晨光从面向后巷的窗户斜射进来,在空气中切割出明亮的光柱。灰尘在光线中缓缓浮动,像极微小的星辰。
房间里果然空无一人。
“真系冇人喎。”乐瑶松了口气,挺直了背脊。
两人走进Band房空间。左边墙边堆着吉他、贝斯和效果器,电线像藤蔓一样在地板上蜿蜒。鼓组占据着角落,鼓面上还放着未取下的鼓棒。正中央散落着几把折椅和一张矮桌,上面有写满音符的乐谱、空啤酒罐和烟灰缸。
Rose放下手提袋,环顾四周:“你睇下,我话冇错啦,真系乱过乱葬岗。”
乐瑶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,新鲜空气涌了进来。“好彩我哋早到,要唔系听日无线啲人见到咁嘅环境,实以为Beyond系一班邋遢鬼。”
两人开始分工。乐瑶负责整理乐器区域,Rose则从杂物堆开始清理。
“喂,你过嚟睇下。”乐瑶忽然招呼Rose,手里举着一本封面磨损的笔记本,“呢本系家驹嘅创作簿喎,佢哋都唔收好嘅。”
Rose凑过去,两人轻轻翻开。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歌词和旋律线,有些地方涂改了又涂改,页边还有随手画的小图案。
“《water boy》...原来呢首歌嘅初版系咁样。”乐瑶轻声念着一段被划掉又重写的歌词,“佢真系好犀利,改咗十几稿都唔放弃。”
Rose接过本子,小心地放在较整齐的桌上:“等阵要同佢哋讲,重要嘅嘢要收好。你知啦,创作人嘅心血嚟?嘛。”
清洁工作继续进行。乐瑶细心地擦拭着每一把吉他的琴身,Rose则把散落一地的乐谱按页码整理好。水桶里的水渐渐变灰,抹布洗了一次又一次。
“其实呢度虽然乱,但好有生命力。”乐瑶停下手,看着阳光洒在刚刚擦干净的地板上,“你感觉到冇?好似每一件物件都有故事。”
Rose正费力地移动一个音箱,闻言点头:“梗系啦,你听下四面墙,我敢讲吸咗唔少好音乐入去。家驹话过,呢度嘅回音特别好,所以佢哋先钟意喺度排练。”
上午十一点左右,大部分清洁工作已完成。房间焕然一新,乐器整齐排列,地板光可鉴人,窗户玻璃透亮得几乎看不见。
乐瑶开始整理靠墙的书架,那是个用砖头和木板搭成的简易架子,上面堆满了音乐杂志、乐谱和录像带。她蹲下身,从最底层开始整理。
“哇,呢度啲灰尘积到可以种花啦。”乐瑶用抹布擦拭着书架边缘,灰尘在阳光下飞舞。
Rose正在擦拭窗户,闻言转过头来:“下面嗰啲旧杂志如果要掉嘅,就掉咗佢啦,反正都好耐历史。”
“等我睇下先...”乐瑶将一叠用橡皮筋捆着的杂志抽出来,吹开表面的灰尘。
突然,她动作顿住了。
“...喂,Rose,你过嚟睇下。”乐瑶的声音带着笑意。
“做咩呀?”Rose走过来,蹲在她旁边。
乐瑶抽出几本封面大胆的杂志,在Rose面前晃了晃:“睇下Beyond啲‘音乐参考资料’几丰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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