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0年6月,中环某家格调雅致的香水专卖店。
午后阳光透过临街的玻璃橱窗,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投下明亮的光斑。店内冷气充足,空气中浮动着数十种香水前调交织而成的、复杂而矜贵的芬芳,像一座无形的华丽迷宫。乐瑶避开那些陈列着最新款、广告模特笑容灿烂的醒目柜台,径直走向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。那里摆放着更多经典、气息更为独特的香型。
她在一排深色玻璃瓶前停下脚步,目光仔细掠过那些花体英文标签。最终,她的指尖在一个设计简约、瓶身透着琥珀色泽的瓶子上方停住——Fahrenheit(华氏)。
一位穿着合体套装、妆容精致的女店员适时地悄声走近,带着训练有素的微笑:“小姐,是寻找特定的香型吗?需要我为您介绍一下吗?”
乐瑶抬起头,回以礼貌的微笑,手指轻轻点了点那瓶华氏:“唔该,我想睇下呢支。Fahrenheit。”
“啊,很有品味的选择。”店员眼睛微亮,小心地将香水瓶连同试香卡一并取出,“这款男士香水很特别,它不像一般古龙水那样追求清新。它的前调有薰衣草、柑橘,但很快,你会感受到一种非常独特的……皮革与微微的汽油感,混合着檀木和雪松的温暖。很成熟,很有性格,甚至有点挑战性。喜欢它的男士,通常都很有自己的想法。”
店员一边介绍,一边将一滴香水滴在试香卡上,轻轻扇动,然后递给乐瑶。
乐瑶接过,没有立刻凑近去闻,而是让它在空气中挥发几秒。她熟悉这个味道。那种初闻略显冷峻、甚至带有金属与皮革般锋利的气息,而后渐渐沉淀为木质温暖的独特轨迹,像极了某个人的外表与内核。她将试香卡靠近鼻端,深深嗅了一下,那复杂而充满力量感的气息瞬间唤醒了许多记忆——Band房里汗水与烟草混合的空气,他专注调音时微蹙的眉头,演出后台短暂拥抱时他颈间传来的、令人安心的味道。
“是,就是这种……不太‘乖’的感觉。”乐瑶笑了,眼里有光,是对店员描述的认同,更是对记忆中气息的确认。“它不那么迎合大众,但懂的人自然会懂。”
“看来您很了解这款香,是为重要的人挑选礼物吗?”店员察言观色,笑着问道。
乐瑶点点头,语气温柔而肯定:“嗯。今日系佢生日。佢一直钟意呢个味道,旧个支用晒啦。”
“生日礼物啊,那真是再合适不过了。”店员将香水瓶小心地放入一个深蓝色绒面礼盒中,动作轻柔,“这款香就像一种无声的宣言。送给懂得它的人,是最好的理解与陪伴。祝您朋友生日快乐。”
“多谢。”乐瑶接过包装好的礼盒,小巧的盒子握在手中,却感觉沉甸甸的,装满了她对他气味偏好的了然,以及在这个特别日子里,一份私密而郑重的仪式感。她推开玻璃门,重新投入初夏湿热而明亮的街道,手里握着这份“无声的宣言”,心已经飞向了即将开始的、位于离岛酒店的生日聚会。那里,会有朋友,有海风,有欢笑,也会有她准备的这份,独属于他的气息礼物。
1990年6月10日,下午,中环码头。
夏日的阳光白晃晃地照在码头的水泥地上,空气里弥漫着海水咸腥、柴油和汗水混合的独特气味。轮渡的汽笛声与人群的喧哗交织。一行十几人的小队伍在这里显得格外醒目,他们大多穿着休闲的T恤短裤、沙滩鞋,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或提着沉甸甸的环保袋,脸上是逃离都市的雀跃。
家驹自然是核心之一,他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,帽檐压得略低,背着一个硕大的军绿色帆布包,里面除了换洗衣物,大概还有相机之类的。乐瑶走在他身边,背着一个实用的双肩包,手里还提着一个装满了新鲜水果和零食的篮子,她正侧头和思思说着什么,思思手里抱着几大瓶饮料。
阿中和大威两人合力扛着一个装满啤酒和冰块的保冷箱,走得哼哧哼哧;细威与阿贤背着装满烤肉食材和酱料的背包;Mike、小云和阿勇则负责提着沙滩球、飞盘和一些桌游。女孩们如汉诗、西塔和阿May,也都背着或提着装有个人用品和聚餐小食的包。
“船到啦!快啲上!” 阿中在前头喊着。一行人嘻嘻哈哈地随着人流登上那艘开往离岛的双层渡轮。他们径直爬上上层甲板,这里视野开阔,海风猛烈而畅快。
一上去,大家便很自然地散开,占据了船尾一片相对空旷的长椅和栏杆边。海风立刻把头发吹得乱飞,也吹散了码头的闷热。家驹帮乐瑶把沉重的篮子放好,然后和她并肩靠在船舷的栏杆上。他摘下帽子,头发被风吹得立起。乐瑶笑着伸手帮他理了理,家驹便顺势低下头让她弄,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旁边的细威看到,吹了声口哨,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。
“喂,家驹,今晚寿星公打算饮几多啊?” Mike 一边从保冷箱里掏出几罐冰啤酒分给大家,一边大声问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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