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1年的新年钟声,并未驱散萦绕在特定关系上的阴云。一月,香港的冬天湿冷刺骨,而Beyond团队内的某种气氛,似乎比天气更微妙、更紧绷。
Jane的身影,出现得愈发频繁,也愈发“合理”。 她甚至通过豹哥,拿到了一些非公开行程的模糊信息,出现在家驹与老朋友踢球的场边,抱着水和毛巾,笑得温柔无害。
她的体贴是无微不至且公开的。她会记住家驹随口提到的喉咙不适,下次见面时递上一罐特制的蜂蜜;会在天气转凉时,“顺路”带一条质地柔软的羊绒围巾给他,理由是“看到就觉得适合你”。这些举动超越了普通歌迷乃至朋友的界限,带着一种温婉却不容忽视的侵占性,一次次在那条“安全线”上徘徊、试探,甚至轻轻跨越。
乐队其他成员从最初的调侃,逐渐变得沉默。阿Paul会在家驹接过Jane递来的东西时,与世荣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。家强则更加直接,有一次私下对乐瑶嘟囔:“清妹,嗰位Jane小姐……系咪热心过头?” 乐瑶只是摇头,让他别多话,做好自己的事。但她周围的低气压,所有人都能感受到。她依旧高效地处理一切事务,安排行程、检查设备、协调琐碎,只是话更少,笑容更淡,尤其在Jane出现的场合,她会自动退到最远的、最不显眼的位置,仿佛将自己隐形,却用沉默丈量着每一寸被侵入的距离。
导火索在一个普通的深夜被点燃。 那日收工极晚,Jane甚至“陪着”处理了一些事后杂务,直到众人散去。回苏屋邨的路上,只有家驹和乐瑶。计程车后座,窗外流逝的霓虹灯光明明灭灭,映照着两人疲惫的侧脸。沉默像不断堆积的雪,冰冷而沉重。
快到家时,乐瑶忽然开口,声音在狭窄的车厢里清晰得像冰裂:“就前面街口停,我哋行返去。”
家驹看了她一眼,没反对。下车后,湿冷的夜风扑面而来,街道空旷无人。两人并肩走着,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。走了很长一段,乐瑶终于停下脚步,转过身,正面看向家驹。路灯的光从她头顶洒下,让她眼底的疲惫与压抑已久的情绪无所遁形。
“家驹,”她叫他的名字,声音很轻,却带着破釜沉舟的重量,“我唔想再咁落去。”
家驹一愣:“咩意思?”
“Jane。”乐瑶直截了当,没有丝毫迂回,“我对佢频繁出现,感到好唔舒服。唔系一般嘅唔舒服,系觉得……我哋之间嘅空间,我作为你身边人嘅位置,正在被人一寸寸试探同埋侵入。” 她用了“身边人”这个词,含糊却精准。
家驹眉头蹙起,下意识地辩解:“你系咪太敏感?佢系豹哥嘅朋友,又系粉丝,为人热情啲啫。大家都系成年人,普通社交……”
“普通社交?” 乐瑶打断他,语气依旧平静,但眼底有压不住的火星,“普通社交会记得你所有细微喜好?会出现在你几乎每一个非公开场合?会用那种……充满占有欲嘅眼神望住你?家驹,我同你之间,唔使讲呢啲。你感受唔到,定系你选择唔去感受?”
她的质问像细针,刺破了家驹试图维持的“无事”表象。他有些烦躁地抹了把脸:“我同佢冇也!每次见面都系好多人,讲嘅都系正经事或者普通问候。乐瑶,我嘅精力要放喺音乐同工作上,唔得闲去揣摩呢啲女人心思。系你多想咗,将问题复杂化。”
“系我将问题复杂化?” 乐瑶看着他,眼神里充满了失望与一种深切的无力感,“黄家驹,问题从来唔在于你同佢有冇实质性嘅嘢。在于佢嘅存在同行为,已经影响到我,影响到我同你之间嘅信任同安宁。我而家同你讲,我好唔舒服,我希望你可以清晰设立界限,同佢保持应有嘅距离。呢个系我嘅感受,我嘅请求。唔系我‘多想’,系事实已经发生。”
家驹沉默了片刻。夜风很冷,他看着乐瑶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的脸,和那双执拗地望着他的眼睛,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。有被质问的不快,有觉得她小题大做的无奈,或许,也有一丝隐约的、被说中的心虚?但他很快否定了后者。他自认行事坦荡,无愧于心。
最终,他叹了口气,语气放缓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结论口吻:“乐瑶,我明白你可能会冇安全感。但真系冇你谂嘅咁严重。Jane只系一个比较热情嘅朋友同歌迷。我应承你,我会注意分寸。但你都唔好将人哋嘅善意想得太坏。我哋之间,最紧要系互相信任,对吗?”
他伸出手,想握住她的手臂,带着安抚的意味。
乐瑶却在他手指触碰到自己之前,微微向后避开了。她眼中的火光,在他那句“系你多想”和“互相信任”的结论中,一点点熄灭,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冰冷。
她点了点头,不再看他,转身继续朝家的方向走去,声音飘散在风里,轻得几乎听不见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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