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间多瘴气、毒虫、疫水。需备足辟瘴药如常山、藿香、苍术、金疮药诸如三七、白及、止血散,且须按人头双倍配给。
驱除蚊蚋虮虱的艾草、雄黄、香茅油不可或缺。否则不需敌军来攻,瘴疠便能减员三二成。”
他言之凿凿,显然是基于靖安军在大员岛,及近期作战的惨痛经历。
刘司虎看向张仙知:“张监军,你总责度支转运,庞指挥使所言可办否?”
张仙知早已展开簿册记录,闻言抬头,面有难色:“刘协理,粮秣转运本已艰难,若再备大量药材、杂物……舟船运力有限。且许多药材需从岭南采办,运抵尚需时日。”
闻言,郑森侧过头跟身后的画攒,耳语一阵接口:“舟船运力某可调度,药材…或可从占城真腊商贾处,溢价采买一部分应急,我军府库亦可勾拨一些。”
庞青云见状点头,这才继续:“兵力接应,我靖安军九千,即便全员西进,面对复杂地势与潜在袭扰,亦显势单。
若遇后黎精锐阻截,恐难独力破围,需主力大军随后继进,成梯次之势,且水师在沿海佯动,务要吸住后黎郑主主力,使其无暇西顾。”
这下压力回到了刘司虎与郑森肩上。
奋武候凝视舆图,手指在案几上缓缓叩击,半晌,瓮声道:“庞指挥使所虑周详,如此布置:庞指挥使率靖安军九千人为第一梯队,十日后启行开辟西路。
本部参将王蒙,你率本部一万两千人为第二梯队,迟五日发兵,循靖安军开辟路线跟进,负责设立中途粮站、巩固要地,并与庞指挥使保持联络。”
随后看向郑森安排道:“郑军门沿海佯动,牵引敌军之任,非水师莫属,请军门亲率主力舟师,大张旗鼓北上,做出欲从归仁、广义登岸之势。
陆上嘛……”他目光转向王诩。
“王参将,你率八千精锐乘漕船随水师行动,若敌军被调动沿海出现空虚,你可伺机登陆,夺取港口,立住阵脚。若敌军不动,你便伴攻牵制其兵力。”
庞青云率偏师猪突猛进,王蒙率部分主力稳健接应护住后路,郑森与王诩在沿海大张旗鼓,吸引敌军主力视线,无论哪一路得手,都能搅乱后黎全局。
王诩领命,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,沿海登陆若成,便是直捣腹心的首功。
郑森沉吟片刻:“水师佯动并无窒碍,只是,刘候您……”
刘司虎咧嘴一笑,竟有几分肃杀:“某亲率剩余一万五千中军锐卒,暂驻尸耐港以为总策应,视三路情势,随时投注要害。”
庞青云垂目不语,靖安军被置于最险地,但至少争得了王蒙部分支援,这已是他能争到的最好局面。
毕竟出任靖安指挥使之前,他就做好了将其当死士的准备。
“尚有一事,此番西进,山高林深,音讯难通,各路军马之间,如何联络?时限几许?若一路遇困如何求援?”
靖安监军张仙芝的话是庞青云最担心的,大军深入不毛,最惧的便是音讯断绝,沦为孤军。
这帮倭兵死多少都不心疼,就怕把自己也给折进去了。
不过刘司虎显是早有考量:“以烽燧、斥候为基,庞指挥,你部每进五十里,须择高阜设立简易烽堠。
王蒙部跟进时亦需沿途加固,另,各队精选熟悉山林之斥候,配快马……不,此路马匹难行,配健骡,组成逻候小队,定期往返传讯。
约定:每隔五日必有讯息传回尸耐港,若某路逾十日无音…其余各路需有应变更张。”
他未说完,但意思昭然,超过十天没消息,多半便是全军覆没了。
刘司虎目光从尸耐港挪到清化,给出限定时日:“庞指挥使予你四十日,四十日内需穿越山林抵清化外围,并立稳营垒,候王蒙部会合,或伺机而动。可能办到?”
四十日,千里险途,庞青云心念电转,最终起身拱手:“末将竭力而为。”
“非是竭力,乃是必成!四十日若无音讯,我军略便需更张,王蒙部不会无限期待机。”刘司虎把眼一横,语气转冷。
“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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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的方略就此定下,接下来是繁琐的细则。
张仙芝与郑森麾下的仓大使、军器局大使开始核对粮秣、药材、被服、火药铅子数目争论不休。
郑森则与诸将推敲水师出击航线、佯攻规模、登陆地点选择。
会议自午后持续至掌灯时分,亲兵奉上简膳,众人就着舆图边食边议。
待最终方略大致敲定,刘司虎屏退大部属官,只留郑森、庞青云、王蒙、王诩、张仙芝等核心数人。
“诸君,”刘司虎声音在寂寂堂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此役,关乎大唐南疆百年绥靖,亦关乎你我各人身家前程,某望诸君勠力同心,莫存保全实力、畏敌逡巡之念。”
他目光如刃,尤其在庞青云与王诩面上停留片刻:“届时,功勋自有分定,看各自本事取之,然谁若因一己之私,贻误军机,甚或戕害袍泽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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