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嗣炎微微颔首,“说得好,那若你是我,又当如何破之?”
马渡眼中战意渐燃:“末将不敢妄揣圣意。但若依常理——贼踞高地,仰攻必损。
当以精锐前出诱敌,待贼尽露形迹,再以重炮轰其巢穴,步卒趁乱夺占要隘,骑兵外围锁困,如此,贼虽有地利,亦成瓮中之鳖。”
李嗣炎转身直视马渡:“朕要的正是瓮中捉鳖。但捉鳖之前,得先看清鳖在哪儿、有几只、牙利不利。”
他走到摊开的地形图前,指尖摁在峡谷东侧一片缓坡:“此处距峡口二里,地势略高,且有林木遮蔽。
朕,命你率一千二百火枪兵、全部掷弹兵、所有轻炮在这里进行布置。”
马渡单膝跪地:“末将听令!”
“列阵要快炮队前置,测好距,瞄崖顶,步卒列三线于炮后,掷弹兵在两翼。”
“待罗网信号——峡中杀声最炽、贼寇炮火尽发之时,你的炮队便给朕照准崖顶上硝烟最浓处、人影最密处,狠狠地轰!
第一轮用开花弹,扫他弓弩手;第二轮换实心弹,砸他炮位!”
他目光如电,继续道:“炮轰过后,贼必大乱,你即刻令步卒以线列向前推进,夺占峡谷入口两侧坡地。
不必入峡,只需控住出口,架起枪阵,若有贼寇溃逃下山,排枪拒敌,若有顽抗者露头集群冲阵,便让掷弹兵给朕用轰天雷砸回去!”
马渡听得血脉偾张:“末将领旨!定断其爪牙!”
“还没完。”李嗣炎又指向峡谷西北。
“再拨你三百最精锐的火枪骑兵,一人双马轻装简从,只带足量弹药,他们的任务不是冲阵,是锁喉。”
“锁喉?”马渡一怔。
“对,锁喉。”李嗣炎手指在地图上,划出一道弧线。
“令他们从北面绕出,潜行至峡口西北五里那片洼地,那里是永平城来此的必经之路,也是……草原方向入峡最近的小道。”
他抬眼看着马渡,一字一句道:“待你这边炮响,战斗一起。
若有溃兵从此路逃往永平,骑兵便截杀之,若有不该来的‘客人’想从此路入峡凑热闹,那便更妙。
给朕死死堵在洼地前,以排铳迎击,不许一人一马越过!朕倒要看看,永平这潭浑水底下,到底还藏着多少魑魅魍魉!”
“末将必不负陛下重托!”马渡重重抱拳,陛下这是要一战毕全功,随即霍然起身大步出帐,帐外立刻传来急促的传令声。
李嗣炎走回帐门边,望向峡谷方向,谢小柒无声上前。
“曹变蛟处,尚无新消息?”李嗣炎问。
“暂无,罗网在山海关的暗桩今晨密报,曹总兵一切如常,并无比往频繁的兵马调动。”谢小柒低声道。
“但边防线长,若只是小股精锐轻骑潜行,难以尽察。”
李嗣炎沉默片刻,曹变蛟…….永平糜烂至此,山海关当真毫不知情?
“再发一道密旨。”他缓缓道。
“告诉曹变蛟,朕已至永平地界,北地匪患猖獗,竟敢觊觎天子旌麾。
着他整饬边备,严守关隘,若有一兵一卒擅离职守、或放外寇入关……朕唯他是问。”
这话已是极重的敲打,谢小柒心头一凛:“属下,即刻去办。”
便在此时——
轰!!!
西北方向传来一声沉闷巨响,迥异于雷鸣。
紧接着,喊杀声、滚石崩塌声隐约传来,虽被山风撕扯得断续,却如重锤般敲在每个人心上。
帐前众人呼吸皆是一窒,李嗣炎静静听着,右手按在腰间横刀刀柄上。
他的热血在胸腔中奔涌,仿佛又回到了金戈铁马的岁月,但他知道如今坐镇中军,运筹帷幄才是帝王的本分。
“传令全军,披甲,备铳,检查火药弹丸,待马渡那边炮响——”他望向峡谷上空渐起的烟尘,眼中再无半分温度。
“朕要亲眼看着,这群逆贼,是怎么被朕的禁卫碾成齑粉的。”
...................
峡谷上方,沈茂春手中猩红旗帜狠狠挥落!
“放——!!!”
刘彪咆哮如雷,瞬间点燃这蓄谋已久的死亡陷阱!
轰隆隆——!!!
数十根需两人合抱的巨木、上百块千斤礌石,被伏兵们发喊推落。
它们翻滚、碰撞、咆哮着,以摧枯拉朽之势,砸向下方那道纤细如肠的官道!烟尘冲天而起,地动山摇!
与此同时——
砰砰砰!嗤嗤嗤!嗖嗖嗖!
蓄势已久的弓箭与火绳枪齐齐发射!箭矢如飞蝗蔽空,铅子如急雨倾盆!
虽多是射程精度有限的火绳枪,但在如此近的狭窄空间内,依旧形成了骇人的死亡幕布!
除此之外,还那十余门隐藏妥当的虎蹲炮,和弗朗机炮,炮手猛拉火绳!
轰!轰轰!
炮口焰光怒闪,浓烟喷涌,这些轻便火炮装填了大量铁砂、碎瓷、石子,喷射而出的霰弹如狂风扫叶,覆盖了大片官道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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