轮到三子李天然,八岁的孩子,生得眉清目秀,比两个兄长更显文弱些,行礼时动作舒缓,看向云巢道人不躲不闪,却也没什么特别的情绪。
云巢道人细看之下,却觉其面相圆润,额头、下巴都颇为方正饱满,是为“方颐”;气度沉静,眼神深处有种超越年龄的淡然观察,隐隐有“龙颜”之概,却又含而不露。
这面相……云巢道人沉吟。
这非霸主之相,也非将帅之容,倒像是……善于守成、平衡、在静默中掌控局面的“天府星”坐命之相。
他缓缓道:“三皇子殿下,面相敦和,额颐方圆,目光沉静,此相主心性沉稳,思虑周详,有容蓄之德,能持中守正。”
四子李华烨与李天然同岁,却完全是另一番气象。他上前时带着几分迫不及待,下巴线条分明,微微前探,脖颈粗壮,肩背宽阔,虽还是孩童,却已显出力士般的骨架。
此乃“燕颌虎颈”之相,主勇猛刚烈,不甘人下。
云巢道人观其眉宇间,跃跃欲试的神采,隐隐有“天相星”辅弼之气,却带着躁动。
他道:“四皇子殿下,燕颌虎颈,骨相峥嵘,此相主性情豪迈,勇于任事,有疆场建功之志。”
最后是尚在乳母怀中的五子李俍,孩童天真懵懂,面相圆润可爱,一时也看不出太多。
云巢道人只说了些“根基深厚,福寿双全”的吉祥话。
看完之后,李嗣炎让内侍将孩子们带出去玩耍,静室内只剩下君臣二人。
“都说实话,朕的儿子们,你怎么看?不是那些吉祥话,是真正的看法。”李嗣炎声音低沉,威压极重。
云巢道人知道躲不过去,深吸口气整理思绪,这才缓缓道:“陛下,贫道妄言,若有冲撞,万望恕罪。”
“恕你无罪,讲。”
“五位皇子,皆非凡品。”云巢道人字斟句酌,话语中带着一丝赞叹。
“大皇子,紫微照命,仁厚宽宏,有守成兴业之君气象。
二皇子,武曲入怀,英锐勃发,若生逢其时,可开疆拓土,成不世功业。
三皇子,天府坐镇,沉静睿智,善于审时度势,能平衡各方。
四皇子,天相辅弼,勇毅果敢,可为方面之任,镇守疆域。
五皇子年幼,然观其根基,亦是福泽深厚。”
他顿了顿,抬眼看向皇帝,见对方目光深邃,静待下文,知道最关键的话必须说了。
“然则,”云巢道人带着颤音说出结果。
“紫微、武曲、天府、天相……四星辉映,同聚一朝,实乃千古罕见之象。
古书有云,‘五星聚奎’主文运昌隆,‘四星拱卫’亦主强盛。但,星象如此集中于一室……”他停了下来,似乎在斟酌最恰当的词语。
李嗣炎挑眉:“旦说无妨。”
云巢道人一咬牙,终于将那句在心中盘桓许久,堪称大逆不道的判语,说出:“此乃……‘五龙同朝’之兆!”
——静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“五龙同朝?”李嗣炎重复了一遍,他自己就是穿越者,自然知道历史上有名的五龙同朝,唐明两代都出现过,只是结局都是惨烈。
“是。”
云巢道人豁出去了,继续道,“陛下真龙在天,四位年长皇子,命宫主星皆非凡品,各具龙气。
大皇子如潜龙在渊,温润而持久;二皇子如见龙在田,锐气方张;三皇子如惕龙乾乾,静观其变;四皇子如跃龙在渊,蓄势待发。
五皇子年幼,其气未显,然既生于陛下膝下,龙种天成,未来亦未可知。”
他抬起眼,眼中既有身为术士,窥见天机的震撼,也有作为臣子预见隐患的忧虑:“此象,吉凶难料。成,则龙气鼎盛,诸子皆贤,各展其才,辅弼陛下开创前所未有之盛世,国祚绵延何止五百载?
大唐基业,可稳如泰山,光耀万邦。”
“然,”
他话锋一转,声音艰涩,“龙性本傲,各主一方星宿,气运皆强。若将来……陛下万年之后,诸星无主,则……”
云巢闭口不言,但意思却已经很清楚了。
李嗣炎沉默了很长时间,窗外的秋阳渐渐西斜,将静室染上一层金黄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庭院里,正在嬉戏的几个儿子。承业像个大哥一样照看着弟弟们,怀民正在比划着什么,天然安静地看着,华烨则试图去够树上的果子,俍儿被乳母抱着,咯咯直笑。
一幅多么祥和美好的天伦之乐图。
许久,皇帝转过身脸上未露惊异,只淡淡道:“朕知道了,今日之事,出你之口,入朕之耳,不得再传于第六人。明白吗?”
“贫道谨记!今日所言,如梦呓痴语,出了此门,便已忘却!”云巢道人深深稽首,后背已被冷汗浸湿。
“你很好,继续做好你监天司的事。天象要观,但人事,更在人为。”
“贫道遵旨。”
李嗣炎点了点头,似乎话题到此为止,他缓步向堂外走去,云巢道人躬身相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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