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,夜。
李嗣炎端着茶杯,负手站在那幅巨大的世界舆图前。
图上,大唐的疆域已染成朱红色,从朝鲜半岛到中南半岛,从东海之滨到葱岭以西,整个东亚一片赤红如血。
身后案上,摊开着四份皇子大婚的详细奏报,以及礼部、宗人府备案的文书。
大太监黄锦侍立在一旁,小心翼翼地添了新茶,轻声道:“陛下,夜深了。”
李嗣炎没有回头,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,最后停在北美大陆那片空白处,那里只有寥寥几条海岸线,大部分区域还是一片朦胧。
“黄锦,你说,朕这几个儿子的婚事办得如何?”
黄锦躬身:“几位殿下都娶了良配,陛下圣明。”
“圣明?”李嗣炎轻笑一声,转过身来,烛光在桌案上晃动跳跃。
“你看朝中那些人,是不是都觉得朕在放任儿子们结党营私、培植势力?”
“奴婢不敢妄测……”
“不敢?朕看你是看得太明白了。”李嗣炎走到御案后坐下,翻看一本关于人事调动的奏章。
“云朗、施琅、曹变蛟、刘司虎……这些人,都是跟着朕打天下的老臣,近二十年了,他们位极人臣,子弟门生遍布朝野。
你说,这是好事还是坏事?”
黄锦额头渗出细汗:“这……老臣们功在社稷…”
“功在社稷,没错。但功成之后呢?”李嗣炎抿了口茶,目光深邃。
“一个开国王朝,最怕的就是功臣集团固化,变成新的门阀,底下的年轻人再有本事,也挤不上去,因为上面的位置都被老臣,与他们的子弟占满了。
时间一长,国家就会失去活力,就会……衰败。”
他放下茶盏,手指轻轻敲击着案上的奏报:“承业娶云朗之女,怀民娶施琅之女,天然娶曹变蛟之女,华烨娶刘司虎之女……看起来是皇子们在拉拢军方势力,对不对?”
黄锦吓得不敢接话。
“但你想过没有,等皇子们就藩之时,缺兵少将的他们会带走谁?”李嗣炎眼中闪过得色。
他转头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继续道:“怀民若去北美开拓,施琅会不会派子侄、旧部随行?施家在南洋水师经营多年,那些有本事的人,想搏个前程的军官。
是愿意留在舰队按资排辈慢慢熬,还是愿意跟着秦王,去新大陆开天辟地?”
“天然和华烨也一样,曹变蛟的前明旧部,刘司虎的那些悍勇老卒……他们和他们的子弟,都有出路。”
李嗣炎转身,烛光将他的身影投在墙上,高大而威严:
“朕让皇子们联姻,不是要让他们结党,而是要给他们一个理由,能光明正大带走旧势力的理由。
这些老臣、旧将,跟着朕打天下,功成名就,但他们的存在,本身就成了后来者的障碍。”
“现在好了,皇子们就藩开府需要人手,需要班底,老臣们派子侄、旧部跟随,既是效忠,也是为子弟谋前程。
他们走了,朝中、军中的位置就空出来了。那些有本事没背景的年轻人,就有了上升的机会。”
他走回舆图前,手指从金陵出发,划向海洋,划向北方,划向西方:
“怀民去北美,会带走一批水师精锐和开拓者;承业坐镇中枢,会聚拢一批治国理政的人才;天然若将来就藩西域,曹变蛟那些熟悉边事的旧部,正好用上。
将来华烨若去北疆,刘司虎的老卒,最适合镇守苦寒之地……”
“每个人都有去处,每个派系都有出路,而他们空出来的位置——会有新的人填上去。
讲武堂毕业的寒门子弟,科举出身的实干官员,在边镇积功晋升的普通军官……大唐的朝堂,大唐的军队,需要新鲜血液,需要流动。”
他缓缓坐回龙椅,声音低沉而有力:“一个帝国要想长久,就必须让该退的退,该上的上。
朕不动刀兵,不搞清洗,只用一桩桩婚事,用皇子们就藩开府的机会,让这一切自然而然发生。”
黄锦深深躬身,后背已被冷汗湿透。
他此刻才真正明白,皇帝这盘棋下得有多大多深,“那……几位殿下知道陛下的苦心吗?”
李嗣炎笑了,那笑容有些复杂:“承业或许猜到几分,怀民……那小子心思都在海外,未必想这么深,天然心思细腻,可能有所察觉。华烨……那傻小子估计根本没想这么多。”
窗外,夜色正浓。
“知不知道不重要,重要的是,路朕已经给他们铺好了,怎么走,走成什么样,看他们自己的造化。”
殿内重归寂静,烛火噼啪一声,爆开一朵灯花。
李嗣炎的目光,落在舆图那片代表北美的空白上,久久未动。
两年,最多两年。
等蒸汽船有了眉目,等水师前沿据点建好,就该让怀民出发了。
而其他儿子,也会陆续走上他们的路。
.....
此时,秦王府。
新婚不久的施妙卿,正在书房整理海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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