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行至御阶之下,向御座及御阶旁的太子躬身,声如金铁:“儿臣李怀民,奉旨巡视关中河工,事毕还朝!吾皇万岁!太子殿下千岁!”
“平身,关中工役进展如何?”御座上李嗣炎询问。
“回父皇,”李怀民起身,语速平稳清晰。
“渭河、泾河诸渠疏浚已毕,可保新都漕运,灾民七万已妥善安置,然儿臣途经洛阳时接南洋急报,知锡兰事急,故昼夜兼程,赶回金陵。”
太子李承业适时开口,将众人注意力从对峙中,牵引至这位从关中归来的亲王身上:“二弟心系国事,辛苦了。来得正好,朝中正议锡兰之事,梁国公、郑国公、越国公,忧心楚王安危,请朝廷发兵救援。然庞尚书、李阁老,亦有深虑。
二弟虽自关中归,然早年经略东瀛,熟知海事,不知对此有何高见?”
太子话音刚落,殿中所有人目光,齐刷刷聚焦于李怀民身上。
李怀民抱拳先向御座,再转向满朝文武,铿锵道:“父皇,太子殿下,诸位大人。方才臣在殿外,已略闻殿内所议。
锡兰危局,四弟独撑,将士浴血,三国公忠义,其情可感,其理甚明!朝廷若坐视不顾,非但前功尽弃,更何以面对流血牺牲之将士?
何以取信于天下万民?我天朝颜面何存?”
未等武勋们点头,紧接着,秦王话锋一转:“然!庞尚书、李阁老所言,字字珠玑,皆是老成谋国之言!数万大军,万里远征,粮秣器械皆需从内地转运,耗资巨万,纵然国库丰盈,亦属靡费。
且劳师以袭远,敌逸我劳,未睹其利,已见其害!《孙子》有云:‘国之贫于师者远输,远输则百姓贫。’此乃自古兵家之戒!”
一番话,让许多文官暗自点头,庞雨紧绷的脸色也松动了些。
“然则,” 李怀民目光如电环视全场,“莫非因有难处,便坐视英夷肆虐,坐视我手足兄弟、忠勇将士于海外孤岛苦苦支撑?坐视我朝开拓海疆、布威四方之国策,半途而废?绝无此理!”
他抱拳正对御座,朗声道:“父皇,太子殿下!大军不可轻动,然我朝在南洋之力量,不可不动!岂能任由英夷以海盗锁我海道,以阴谋乱我藩篱,而我等却困坐愁城,徒叹奈何?
儿臣有一策,可解近忧,布远略,固海疆,慰侨心,而无需朝廷即刻调动大军,靡费国帑!”
他停顿一瞬,仿佛蓄力般,抛出了石破天惊的话语:“儿臣前岁东征,赖父皇天威,将士用命,东瀛行省 乃定。
其缴获一二,秦王府依例分润留存些许,累积至今,加之藩国岁禄,可供支用之银圆,不下一百五十万圆!
此乃王事,将士血汗所换,亦为藩府之本,岂可闲置库中,徒然生尘?当用于为国拓疆、为君分忧之实处!”
殿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呼,一百五十万圆!虽比不上国库万一,亦是一笔巨款!
许多官员目光闪烁,庞雨眼皮一跳,将藩王私财若用于国事,是好事,也是坏事。
“儿臣愿以秦藩所储之资,自筹粮饷,自募勇士,自备船只!组建一支南洋巡防宣慰船队,南下吕宋行省!”李怀民坚定的声音,回荡在梁宇之间。
“吕宋?” 殿中议论声嗡然四起。
吕宋,大唐南洋行省,旧称“涧内”或“马尼拉”,如今有数十万唐民,聚居之地。
“正是!吕宋!” 李怀民大步走到巨幅《坤舆全图》前,手指重重点在吕宋,“此地北控东瀛、琉球航线,西扼南海通往天竺、锡兰之咽喉!
前出锡兰之最佳跳板与后方基地!其地数十万大唐子民,耕读商贸,然南洋不靖,海匪时有滋扰,商民渴盼王师久矣!”
他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:“儿臣船队屯驻吕宋,其一,可靖清吕宋周边乃至南海中央之海匪,不论其是否受英吉利指使,确保南海至锡兰航线之侧翼安全畅通!
其二,可宣慰侨胞,彰显朝廷恩德,收取侨心,侨胞之中,不乏善操舟、熟海情、通番语之俊杰,皆可为我所用!
其三,可震慑南洋诸夷,令其不敢与英吉利沆瀣一气!”
他霍然转身,目光灼灼地看向三位国公:“其四,亦是至关紧要者——若锡兰战事紧急,或朝廷有令,儿臣船队自信风之时,自吕宋扬帆,数日便可横跨南海,直插锡兰以西海域!
届时,与威远侯南洋舰队,西巡之分队东西呼应,与四弟在锡兰之甲等第十三师、乙等第五师 成内外夹击、海陆合围之势,足以打破英吉利之海上封锁!
此乃围魏救赵,攻其必救!”
秦王一番话语慷慨激昂,条分缕析,最关键的是——秦王动用自己的藩国积蓄,不动用国帑。
“殿下,此议虽佳,然藩王私募舟师,远赴海外,恐生僭越之嫌。” 御史顾锋 出言质疑。
“此言差矣!” 李怀民断然反驳。
“本王乃天家之子,受国厚禄。今以私财,行靖海、宣慰、护商之事,为朝廷分忧,为圣上解劳,为海疆靖安,何来僭越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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