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黑电柱轰然劈落，林宵双掌猛然外拨，将雷劲从中撕开两股，导入左右山岩。轰鸣炸响，碎石冲天而起，烟尘如浪翻滚。他双脚深陷焦土，膝盖微弯，咬牙撑住未倒。掌心发烫，经脉像是被烧红的铁丝穿行，手臂一阵阵发麻，几乎失去知觉。
他低头看了眼双手，掌纹泛红，皮肤没破，但指尖微微颤抖。刚才那一招分流雷劫，是他凭着记忆碎片硬拼出来的，侥幸成功，可身体已经到了极限。左臂那道裂口又崩开了，血顺着小臂流下，在手腕处汇聚，一滴一滴砸在脚边的碎石上，溅出暗红斑点。
风从崖口刮过，吹得他残破的衣角猎猎作响，袖口那歪扭的“不服”二字沾着灰和血，却还在风里飘。
头顶雷云未散，反而越压越低，第六道劫雷正在深处酝酿。空气沉闷，带着焦糊味和电弧的刺鼻气息。他知道，喘息的时间不多了。
赵梦涵站在他斜后方三步远的地方，银发随风轻扬，素白长裙染了尘灰，三百六十五颗寒星晶微光未熄，依旧维持着警戒姿态。她没说话，也没靠近，只是左手搭在玄冰镯上，指尖缠绕着一缕寒雾，目光始终盯着天空雷云。
林宵闭了闭眼，强迫自己冷静。
刚才那一招虽然奏效，但用的是旧法强行模仿，灵力运转滞涩，差一点就被反噬。他需要更快、更顺、更省力的方式——就像记忆中那个人那样。
就在他试图重新梳理《赤阳锻体诀》的运行路线时，眉心突然一热。
不是痛，也不是痒，而是一种熟悉的灼感，像有根火线从识海深处点燃。紧接着，一段画面猛地撞进脑海——
九霄之上，乌云如墨，一道比刚才粗上数倍的紫黑雷柱当头劈下。一名男子立于虚空，身披残破帝袍，背影挺拔如山。他没有闪避，也没有凝盾，而是双手缓缓抬起，掌心朝天，五指张开，任由雷柱轰入掌心。可那雷霆竟未伤他分毫，反而如水流般顺着手臂滑入体内，再由脚底导出，注入大地。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，仿佛他不是在渡劫，而是在引水归渠。
画面一闪即逝，快得抓不住细节，但那股节奏、那股韵律，却在他识海里留下了一道刻痕。
林宵猛然睁眼，呼吸一滞。
那是……他自己？
不，不像。那人气质太沉，眼神太冷，像是一尊活了万年的神像。可那手势、那站姿、那灵力流转的路径，分明与他刚才用的如出一辙。
这不是幻觉，是记忆。
前世的记忆。
他没时间细想，也不敢深究。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——那方法，是真的。
他立刻盘膝坐下，右掌撑地稳住身形，左臂伤口还在渗血，但他顾不上包扎。他闭目凝神，尝试按照记忆中的方式，重新引导灵力。
起初极难。
《赤阳锻体诀》的路线早已刻进经脉，像一条走惯了的山路。而现在要改道，等于在陡坡上凿新路。灵力刚进入膻中穴，便开始紊乱，像是脱缰的野马，四处冲撞。他额头冒汗，太阳穴突突直跳，喉头泛起一股腥甜。
“不行……太慢了。”
他低吼一声，咬破舌尖，借痛意压下混乱，再次催动灵力。
这一次，他不再强推，而是放慢节奏，一遍遍模拟记忆中那人的呼吸频率。吸气三息，停一息，呼气四息。灵力随之起伏，像潮水拍岸，渐渐有了章法。
三遍之后，一股温润暖流自丹田深处升起。
这股气流与以往不同，不燥不烈，却极为凝实，顺着一条陌生经脉缓缓上行，穿过膻中，沿手臂内侧直达掌心。所过之处，原本堵塞的通道竟被一点点冲开，像是冰河解冻，水流渐畅。
“成了！”
他睁开眼，瞳孔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就在这时，空中最后一缕残余雷光骤然下坠，直扑他头顶！
林宵没有起身，也没有慌乱。他双掌缓缓抬起，掌心朝天，五指微张，摆出承接之势。这一次，他不再对抗，而是像钓者持竿，静等鱼咬钩。
雷光轰然击中掌心。
他手臂一震，气血翻涌，但并未硬扛，而是顺着那股冲击力，让灵力沿着新路径流转，将雷劲导入地面。轰的一声，脚下岩石炸开一圈蛛网裂痕，尘土飞扬，可他本人只晃了半下，便稳住了身形。
“原来……是这样用的。”
他咧嘴一笑，嘴角扯出一道血痕，语气却带着点得意，“不是扛，也不是分，是‘接’——接住了，再送走。”
他缓缓站起，双臂垂落，掌心余热未散。体内灵力虽未恢复多少，但运转已比之前顺畅数倍。那种滞涩感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掌控感，仿佛身体终于开始听他的话了。
赵梦涵依旧站在原地，没动，也没开口。但她眼角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，缠绕在指尖的冰雾稍稍退去半寸。
林宵抬头望天。
乌云厚重，雷光在深处游走，第六道劫雷的轮廓越来越清晰。那不再是单纯的电柱，而是开始凝聚出某种规则般的纹路，像符文在云层中闪烁。
他知道，接下来的不会只是力量的考验了。
可他不在乎。
他抬起右手，抹了把脸，甩掉手上的血和灰。然后缓缓抬起双臂，掌心朝天，摆出迎击姿态。灵力虽弱，但流转已顺。
风卷起他破损的衣角，“不服”二字在灰烬中翻飞，沾血却未折。
他站在山顶焦岩之上，背对赵梦涵，面朝雷云，像一根钉进大地的桩子。
第六道雷的光芒，在云层深处越聚越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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