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焦土在山顶打转，灰烬擦过林宵的脸颊，像前世战场上飘落的骨灰。他坐在原地，脊背挺直，双膝仍压着裂开的岩石，掌心朝上搁在腿上，指尖微微颤动。识海里那股融合后的力量还在奔涌，不像是灵力复苏，倒像是两股江河终于汇流，冲开了所有阻隔。
头顶劫云翻滚得更急了。
黑云中央，那道金色雷痕缓缓睁开，如同天眼降临。空气被抽空，山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，裂缝从脚下向四面八方蔓延。这不是第九道天劫——这是最后一击，是前世今朝所有因果的总和，是命运本身砸下来的审判。
林宵没动。
他闭上了眼。
眼前不是黑暗，而是火光。
一座崩塌的城楼，千军万马踏碎大地，黑影如潮水般涌来。他看见自己披甲执枪，左臂断口血流如注，右手却死死攥着那杆残枪。雷劫劈下时，他没有躲，反而将枪尖对准自己心口，狠狠刺入。那一瞬，阵眼亮起，封印重启，天地归寂。
他也死了。
可现在，他又坐在这里。
一样的姿势，一样的对手，一样的命。
不一样的是，这一世他不是将军，不是战魂，只是一个从挑水杂役爬起来的混账小子，袖口还绣着歪扭的“不服”两个字。
他睁眼，嘴角咧开一丝笑。
“老天爷，你是不是也觉得，我该死第二回？”
话音未落，天劫已动。
金雷巨柱轰然落下，不再是单纯的雷霆，而是夹杂着火雨、尸山、断旗、哀嚎，整片天空都在崩塌。那不是天罚，那是前世渡劫失败的重现，是命运的轮回拷问——你敢再走一遍吗？
林宵双手撑地，猛地起身。
膝盖离岩的刹那，经脉撕裂般的剧痛炸开，但他不管。脚底踩进焦土，双腿微曲，脊椎如弓拉满。他抬头，迎着那道贯穿天地的雷柱，眼中没有惧意，只有一股狠劲。
“我早就不怕死了。”他低声道，“我怕的是活着的时候没拼尽。”
他左手按地，右掌托天，摆出《赤阳锻体诀》最原始的“承天式”。这不是高深法门，是他十二岁偷偷修炼时打下的根基。那时他在后山扛石锁，肩膀脱臼也不肯松手，就为了能多练一招。
此刻，这最基础的姿势，却成了他唯一能稳住身形的办法。
雷柱压到百丈高空，整座山峰开始下沉。岩石崩裂，尘浪冲天。林宵脚底发力，整个人腾空而起，不再被动承受，而是主动迎上。
他不能躲。
这一劫，必须正面接下。
双瞳猛然收缩，前世记忆与今生所学在识海中飞速交错——淬体境扛石锁的韧劲、聚气境硬接妖兽的胆魄、凝元境布局反杀的算计、通脉境纵横江湖的果决、化灵境悟道破障的清明、元婴境认祖归宗的坚定、出窍境踏虚而行的洒脱、分神境弈局推演的冷静、合体境抉择生死的决绝、渡劫境救世无悔的担当……
十境之力，层层叠加。
他口中低喝一声：“来！”
双手结印，自下而上，掌心相对，缓缓合拢。一股赤金色的能量自丹田升起，沿奇经八脉逆行冲关，每一寸经络都像被烧红的铁丝刮过，但他咬牙撑住。
那能量越来越强，最终在他掌心凝成一枚法印。
赤金色，边缘泛着暗红纹路，像是用血画出来的符。
这不是任何典籍记载的神通，也不是哪位前辈传下的秘术。这是他一路走来的证明，是少年倔强与将军死战意志的融合，是他用命换来的答案。
他双手擎起法印，迎向天劫巨柱。
轰——！
光炸了。
赤金与金雷撞在一起，没有声音，只有空间的扭曲与撕裂。山顶瞬间被照亮，如同白昼降临。远处山岭上的积雪当场融化，溪流暴涨，林鸟惊飞千里。整片天地仿佛都被这一击震得停顿了一瞬。
林宵全身浴血，衣衫早已破碎，玄色劲装只剩几缕布条挂在身上，露出的皮肤上全是裂口，鲜血顺着肌肉纹理往下淌。他的手臂在抖，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，可他没松手。
法印稳稳顶住雷柱。
他抬头，盯着那不断下压的金雷，眼神清明，一字一顿：“你说轮回无用？我说……老子偏要再试一次！”
他右脚往前半步，踩进龟裂的岩缝。
地面轰然塌陷，但他借力跃起更高，双臂上举，法印再涨三分。赤金光芒暴涨，竟将雷柱逼退数寸。
风更大了。
赵梦涵站在三步之外，银发被劲风掀起，素裙猎猎作响。她双手紧握成拳，指甲掐进掌心，指尖冰晶凝了又碎，碎了又凝。她看着林宵的背影，看着他单薄却挺直的脊梁，看着他哪怕全身裂开也不肯低头的模样。
她没动。
她知道，这一战，只能他自己打。
她只能看着。
可她的眼睛没离开过他。
林宵喘着粗气，胸口剧烈起伏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他知道这还不是终点，天劫没有溃散，反而在雷柱深处酝酿新的变化。那光里，有前世的火雨，有今生的孤寒，有无数个他曾倒下的瞬间。
但他也清楚——
他不是一个人在扛。
挑水少年的不甘，外门弟子的嘲讽，冷夜中的苦修，赵梦涵背他回房时指尖的寒气，第一次赢下试炼时的狂笑，觉醒赤心印记时的震撼……这些都不是虚幻。
这些都是他。
他咬牙，喉头滚动，再次低吼：“我不服！”
法印猛地震颤，赤金光芒如刀锋般刺入雷柱核心。
光与雷僵持不下，山顶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，吞噬着一切气息。林宵双脚离地，悬浮半空，双手仍高举法印，衣角在风暴中狂舞，袖口那歪扭的“不服”二字，在强光中清晰可见。
他没赢。
也没输。
他只是站着。
一人，一印，对抗整个天命。
风卷着血滴飞散，落在赵梦涵脸上，温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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