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李怀德听到林浩的提议，先是眉头微微一拧，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，眼神沉思片刻后，语气认真地说道：首先，你的申请书要写得恳切一些。要把你的态度、理由都表达清楚。要强调你觉得自己能力有限，不适合担任副主任这个位置，所以希望主动请辞，回归工人身份，能够安心把本职工作做好，也是为厂里考虑。
明白。林浩认真点了点头，他微微躬着身子，神色中带着谨慎，也露出一丝郑重，显然是在用心听取每个细节。
其次，李怀德眯了眯眼，像是在权衡轻重，你的申请书不能直接送到人事科，要交给我，由我在厂务会议上提出讨论。他低头端起桌上粗瓷茶杯，嘴唇刚沾了一口，目光却始终落在林浩身上，眼里带着提醒。
好的。林浩不假思索地点头，觉得李哥处处都比自己想得周到。
最后，李怀德轻咳了一下，补充道，在厂务会议上，我会极力挽留你，但你要态度坚决、意志坚定，别人怎么劝你都不松动。这样一来，外人自然会以为你是出于主动、真心实意想专心干活，不是遭到逼迫。
林浩听着李怀德一番安排，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。他没想到这位老江湖能把每个环节都安排得如此周全，眼前仿佛一盘大棋就此落子。以退为进，不仅能避开杨厂长的锋芒，更有机会将对方反将一军。尤其是到时候厂务会议上，自己抢在杨厂长开口前，事先摊出申请书，这等于抢占了主动权，把对方所有精心设计的计划全部打乱。
他连忙应道：李哥，没问题，我听您的。那我明天一早写好申请书？
李怀德闻言，嘴角微微勾起，摆了摆手道：不，你现在就去写，写好了先拿给我。老杨这个人我太熟悉了，他多半明天或者后天就要搞厂务会议，我们得先下手为强。
好的！林浩立刻精神一振，语气坚定，仿佛已经嗅到了这场博弈中的一抹胜利气息。
还有，李怀德语重心长地补充，回去后和你那两个徒弟交代一声，最近都要小心点。杨厂长已经盯上你了，肯定会逮你们的把柄，尤其是食堂那边，一点纰漏都不能有。
明白！林浩一脸正色，显然把李哥的提醒牢牢记在心里。
行了，就按我说的办。李怀德从一堆公文后面抬起头，缓缓挥了挥手，你写好就来找我，今天就别急着下班。
好的李哥！林浩立刻起身，抬手理了下衣领，呼出一口气，不过出去的时候还是顺手的把桌上的那盒烟给直接带走了，同时脚步沉稳地转身推开办公室门，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之中。
清冷的夜色从窗子钻进办公室，李怀德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，盯着门口的方向发了会儿呆。等到林浩走远，他这才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微笑，心中那点顾虑终于落下。林浩，这小伙子果然机敏，关键时刻能想明白。
他捏起茶杯，轻轻吹了口气，茶香袅袅升起。桌上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他的侧脸，老成持重之中多了一份锋利。
老杨啊老杨，你以为抓住了林浩的小辫子，就能让他一头栽进坑里？这一次，我非得让你知道，这厂子里，到底是谁说了算！
李怀德把杯中的浓茶一口喝干，靠在椅背上，脑海里飞快勾勒着各种厂务会议上的细节应对。窗外夜色沉沉，一片寂静，却仿佛即将迎来一场激烈的波澜。
... ...
与此同时，轧钢厂另一头，灯火未眠。
杨厂长办公室里，赵秘书正站在办公桌跟前，低头翻阅着手里的会议议程，脸上写满谨慎。
杨厂长，赵秘书带着点紧张汇报道，明天上午十点，厂务会议如期召开。
杨厂长摆摆手，目光扫向茶几上的一摞材料，会议议程安排好了吗？
赵秘书忙不迭点头，将纸张往前一递：都安排好了。第一项是厂里的生产情况汇报，第二项人事调整。
人事调整？杨厂长仔细盯了一眼，是关于林浩的？
毕竟这一块可是杨厂长关心的核心问题，特别是杨厂长每每想到了林浩那次让自己难堪的时候，杨厂长的心中的怒意更是深了几分。
对，就是林浩的副主任职务问题。赵秘书悄悄抬眼，关注着杨厂长的神色，声音也放得更低了一些。
这时，杨厂长终于按捺不住嘴角的那抹笑意，阴沉又得意地说道：很好。这场会议，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，林浩拿着小灶补贴却不做小灶，不劳而获，这种人，还配留在管理岗么？
杨厂长...赵秘书似乎有些踌躇，犹豫地开口，李副厂长那边...会不会...
李怀德？杨厂长冷笑一声，眼中多了几分不屑与笃定，他再能护着林浩又能怎么样？这是摆在桌面上的事，我手里捏着实证，就算他想包庇，也不可能翻了天！
赵秘书见状，只低低点头，不敢再多言。
还有——杨厂长一边说着，一边伸手拧开茶壶，又倒了半杯热茶，慢悠悠指使道，明早通知的时候，一定要特别把会议吩咐清楚。让李副厂长务必要出席，不能有任何迟疑。
是，杨厂长！赵秘书赶忙记下，生怕漏了半句。
办公室里弥漫着茶叶与皮椅的味道。杨厂长斜靠在靠椅上，眯着眼睛，手指轻轻敲击着茶杯边沿，仿佛已经看到明天会议上林浩手足无措、颜面尽失的情形。
林浩，看你明天还有什么招。他心里暗笑。
窗外的天色愈发深沉，楼下霓虹灯光在窗玻璃上跳跃成一团团光影。杨厂长端起茶杯，悠悠地喝了一口，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容也愈发鲜明起来。
明天的厂务会议，这一场暗流涌动的人事之争，注定不会风平浪静。而杨厂长，也要借这个机会，让整个轧钢厂都看看，到底谁能主宰大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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