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得平淡,姜芷的心却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。她不再问,只是更轻柔、更细致地为他擦拭,仿佛想拂去他过往所有尘埃与伤痛。
擦拭完毕,姜芷拿来白日戊七留下的金疮药和干净布条,又倒了些白酒备用。“忍着点,我看看伤口,重新包扎。”她低声说,手指有些发颤地去解那被血浸得发硬的布条结。
布条黏连着伤口的皮肉,分离时带来新的刺痛。赵重山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,额上渗出冷汗,却一声不吭,只将右手握成了拳,骨节泛白。
姜芷屏住呼吸,用蘸了白酒的干净布巾,一点点润湿黏连处,动作轻柔到极致。好不容易将旧布条取下,那道伤口完全暴露在眼前。白日里匆忙处理,只上了药粉草草包扎,此刻边缘有些红肿外翻,虽已不再大量流血,但看着依旧狰狞。
她忍着心尖的抽痛,用白酒仔细清洗伤口周围,然后打开戊七给的那个小瓷瓶。瓶中药粉呈淡金色,带着一股奇异的清凉药香。她将药粉均匀撒在伤口上,赵重山肩背的肌肉因这刺激而猛地收缩,但他依旧咬牙忍着,只从齿缝间逸出一丝极轻的抽气声。
姜芷的眼泪又涌了上来,模糊了视线。她用力眨掉,拿起干净的、剪裁好的布条,开始为他重新包扎。她尽量想让动作快些,减少他的痛苦,可手却不听使唤地发着抖,好几次都包得不够妥帖,只得拆开重来。
“别急,慢慢来。”赵重山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,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,“你包得很好,比戊七那小子强。”
姜芷知道他在安慰自己,吸了吸鼻子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回忆着前世在急救课上学过的包扎手法,屏息凝神,一圈一圈,稳稳地将布条缠好,最后打了一个牢固又方便解开的结。
做完这一切,她额上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,像是打了一场仗。她长长舒了口气,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衫也已被冷汗浸湿。
赵重山试着轻轻活动了一下左臂,虽然牵动伤口依旧疼痛,但比之前那草草包扎时要利落舒服得多。“好了,没事了。”他抬手,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意,动作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。
姜芷握住他的手,将脸颊贴在他粗糙的掌心,感受着那滚烫的温度和薄茧的摩挲,久久不语。
驿卒送来的汤饼已经有些温了,但两人此刻都没什么胃口。姜芷强迫赵重山吃了大半碗,自己也草草吃了几口。饭菜的味道如何,谁也没尝出来,不过是维持体力必需。
喂饱了中途醒来、哼哼唧唧的安平,哄着他再次睡下,已是深夜。驿站内外一片寂静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,更显夜的深沉。
姜芷将剩下的热水倒入木盆,自己简单盥洗一番。等她收拾停当,赵重山已靠在床头,闭目养神,脸色在灯光下依旧有些苍白。
“你也累了,早点歇着。”他睁开眼,拍了拍身旁的位置。
姜芷吹熄了油灯,只留墙角炭盆一点微弱的红光。她脱了外衣,在赵重山身侧躺下,却了无睡意。白日里的血腥惊魂,马车上的后怕依偎,以及方才为他处理伤口时触目惊心的画面,反复在她脑海中翻滚。身旁男人身上传来的淡淡药味和体温,让她安心,却也让她更加清晰地意识到,危险并未远离,伤痛真实存在。
黑暗中,她悄悄侧过身,面对着赵重山。窗外微弱的天光勾勒出他侧脸硬朗的轮廓。他呼吸均匀,但姜芷能感觉到,他并未睡着。
“重山。”她轻轻唤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他立刻应了,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还疼吗?”
“好多了。”
短暂的沉默后,姜芷又问:“那个戊七……是沈大人的人?他一直在暗中保护我们?”
“嗯。”赵重山应道,“应是沈大人安排的暗卫,一路随行。不到万不得已,不会现身。今日……是我大意了,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,下手这么狠。”
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和戾气。懊恼自己受伤,更戾气于对方竟敢对姜芷和安平所在的马车直接下手。
“他们……到底是什么人?为什么要赶尽杀绝?”这个问题压在姜芷心头许久,此刻终于问了出来。从赵重山入狱,到州府伸冤,再到如今的半路截杀,这背后的黑手,似乎能量大得超乎想象。
赵重山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,呼吸声似乎重了些。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压抑:“我大概……猜到了是谁。”
姜芷心头一紧,屏住呼吸。
“只是猜测,还需证实。”赵重山没有说出那个名字,但语气中的冷意,让姜芷感到一阵寒意。“此事牵扯太深,水太浑。阿芷,知道得太多,对你和安平未必是好事。”
他顿了顿,侧过身,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她的手,紧紧握住。“但你要信我。无论他是谁,有多大权势,这笔账,我一定会讨回来。不是为了我自己,是为了你,为了安平,也为了那些……枉死的兄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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