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人互相搀扶着,拖着沉重的步伐,走进了这死气沉沉的村子。他们的出现,终于引起了一点注意。一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后,探出半个脏兮兮、神情麻木的小脑袋,是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,好奇又畏惧地看着他们。另一间土坯房的窗户后面,似乎也有一双眼睛在窥视,但很快又缩了回去。
没有人上前询问,也没有人阻拦。整个村子,仿佛对他们这些不速之客漠不关心,又或者说,这里的人早已被贫苦磨灭了对外界的好奇和基本的警惕。
姜芷抱着安平,目光扫过那些破败的房屋,最终,她的视线定格在村子最深处、最靠近山崖的一间孤零零的茅屋上。那茅屋看起来比其他房子更破旧,屋顶的茅草稀疏得几乎能看见里面的椽子,土墙裂开了好几道大口子,用泥巴糊着。但奇异的是,茅屋前的空地,却打扫得异常干净,不见一丝杂草。空地上,用碎石简单垒砌了几个矮台,上面晾晒着一些颜色各异的、姜芷勉强能认出几样的草药。而那股淡淡的、混杂的草药苦味,似乎也正是从那个方向飘来。
“那里……”姜芷指着那间孤零零的茅屋,低声道。
赵重山和陈三也注意到了。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。如果这个村子里真有懂草药的人,那一定就在那里了。
“过去看看。”赵重山低声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经历了蒙面人赠药事件后,他对任何“奇遇”都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惕。
他们慢慢朝着那间茅屋走去。越靠近,那股草药味越浓,还混杂着一些泥土、腐朽木头和……某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陈年旧物般的气息。茅屋的门紧闭着,窗棂上糊着的破纸在风中簌簌作响。
走到茅屋前那片干净得诡异的空地边缘,陈三停下脚步,深吸一口气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:“请问,屋里有人吗?”
没有回应。只有风吹过茅草和药草的细微声响。
陈三又提高声音问了一遍。
依旧寂静。
就在陈三犹豫着是否要上前敲门时,那扇破旧的木门,却忽然“吱呀”一声,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隙。
一只枯瘦、布满老年斑和污垢、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,搭在了门框上。接着,一张苍老得几乎看不出年纪、皱纹深如刀刻、皮肤黝黑粗糙的脸,从那道缝隙里缓缓探了出来。
那是一个老妪,头发稀疏花白,用一根看不出颜色的木簪胡乱挽着,身上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、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灰布衫。她的眼睛很小,眼白浑浊泛黄,但瞳孔却异常漆黑深邃,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,此刻正毫无表情地、直勾勾地盯着他们这一行人,目光在他们身上、尤其是伤者和病人身上,缓慢地扫过。
那目光冰冷、漠然,带着一种审视死物般的打量,让人极不舒服。
姜芷被她看得心头一凛,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安平。赵重山则微微眯起了眼睛,身体下意识地绷紧,尽管牵动伤口让他冷汗直流。
“外乡人?”老妪开口了,声音嘶哑干涩,如同破旧的风箱,吐字却异常清晰,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,“带血的,带病的,带着麻烦的。我这里,不接待。”
她的拒绝,干脆利落,甚至带着一种厌烦。
陈三连忙上前一步,拱手道:“老人家,我们路过此地,实在走投无路。我这两位兄弟伤重,孩子又发了高热,恳请老人家发发慈悲,容我们暂时歇歇脚,讨碗热水,若能指点一二治伤的草药,更是感激不尽!”他说着,从怀里掏出仅剩的几枚铜钱——那是他们最后的一点现钱了。
老妪的目光掠过那几枚可怜的铜钱,嘴角扯动了一下,似乎是个讥诮的弧度,但很快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漠然。“钱?在这鬼地方,钱有什么用?能买来粮食,还是能买来命?”她嗤笑一声,浑浊的目光再次扫过赵重山和丁顺的伤处,又在安平苍白的小脸上停顿了一瞬。
“刀伤,箭伤,溃烂入体,寒气侵腑,还有这小儿……”她的目光在安平脸上停留片刻,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,“热毒内蕴,惊风之兆。你们招惹的麻烦不小。”
她语速不快,却字字清晰,将几人的情况说得**七七八八,甚至点出了丁顺伤口的细节(箭伤)和安平病情的潜在危险(惊风),仿佛只是随意一瞥,便已洞悉所有。
姜芷心中震惊!这老妪,绝非凡人!仅仅是远远一看,便能说出如此多门道!她心中那点因为对方冷漠态度而生的不悦瞬间被巨大的希冀取代。
“老人家慧眼!”姜芷抱着安平,上前一步,眼中含泪,声音颤抖却无比恳切,“求求您,救救孩子!他还这么小……只要您能救他,我们……我们做牛做马报答您!”她说着,就要跪下。
“起来。”老妪的声音依旧冷淡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老婆子最烦人跪来跪去。”她的目光从姜芷脸上移开,再次落在安平身上,那双浑浊的眼里,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,快得让人抓不住。“孩子抱进来。其他人,外面等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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