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便是承诺照拂之意了。姜芷心中感激,连忙敛衽行礼:“民妇谢过太太!”
接下来的几日,姜芷每日上午去刘府,除了为老夫人熬煮调理的粥品和小食,便是手把手地教导刘府的厨娘。她从选米、泡发干货、控制火候、调味时机等每一个细节讲起,不厌其烦。刘府的厨娘本也是做惯了精细饮食的,初时对姜芷这“街边卖粥”的身份还存着几分轻视,但亲眼见她熬煮出的粥,连最挑剔的老夫人都能欣然接受,又听她讲解其中蕴含的医理和食材调和之道,心下便服了,学得格外认真。
老夫人每日用着姜芷调理的饮食,虽仍是病体,但精神眼见着一天天好起来,脸上有了些微血色,也能靠着引枕坐得更久些,偶尔还能和刘太太说几句话。刘府上下,对姜芷的态度也从最初的客气,变成了发自内心的感激和尊重。刘太太不仅给了姜芷一笔丰厚的酬金——足足十两银子,相当于她卖粥大半年甚至更久的收入,还送了好几匹实在的棉布、一些上好的点心,甚至还有一小包品质不错的官燕,让她带回去给家人补身体。
姜芷推辞不过,只得收下。这十两银子,对她而言,无疑是雪中送炭,解了燃眉之急。更重要的是,通过刘府,她算是在这京城底层,初步打开了一点局面,有了一点微弱但实在的人脉。
腊月二十九,姜芷最后一次去刘府,确认厨娘已能独立熬煮出合格的粥品,又将几张写着不同调理阶段食谱的纸交给刘太太,细细叮嘱了注意事项,便准备告辞。
刘太太亲自送她到二门,又让周管事包了许多年货吃食,再三道谢。临别时,周管事却忽然想起什么,一拍脑袋,对刘太太道:“太太,您看我这记性!差点忘了件要紧事。昨儿个仁和坊的徐府不是递了帖子来,说府上老太君腊月三十过七十三寿辰,想请咱们府上的厨子过去帮衬两日,专做几道清爽可口的寿宴点心和小菜么?因着老夫人病着,您当时心烦,便推了。如今老夫人大安,您看……咱们府上就一个厨娘,还得紧着老夫人这边,怕是分不开身。我瞧着,姜娘子这手艺,做寿宴的点心小菜,岂不是正合适?既全了徐府的面子,也算还了徐府往日对咱们‘积善堂’的照拂,还能让姜娘子多份进项。”
刘太太闻言,眼睛一亮:“哎哟,可不是!我怎么把这茬忘了!”她转向姜芷,笑道,“姜娘子,这仁和坊徐家,是正经的书香门第,徐老太爷曾是国子监的司业,如今虽致仕在家,但门生故旧不少。徐家老太君最是和善讲理,这次做七十三寿,不想大操大办,只请些亲近的亲朋故旧,想弄些精致可口的家常菜式,不图奢华,但求味佳心诚。他们原是想请我们府上的厨子,是因我们家常年弄些药膳,口味偏清淡雅致。如今你正好顶了这个缺,不知……你可愿意去?工钱方面,徐府定然不会吝啬。而且,”她压低声音,意味深长地道,“能在徐府这样的门第寿宴上露一手,对你日后在京城立足,只有好处。”
姜芷心中一震。徐府!国子监司业,致仕的老翰林!这已是她来到这世界后,接触到的、最高层次的“贵人”了。这样的门第,规矩必然森严,众口难调,做得好是机缘,做不好,恐怕就是祸端。但刘太太说得对,这同样是一个巨大的机会。一个能让她和她的手艺,进入更高层次圈子的机会。若能得徐府一句半句夸赞,其分量,远非刘府的酬金可比。
风险与机遇并存。
她脑中飞快权衡。家中如今有了刘府给的十两银子打底,至少一段时间内吃穿不愁,赵重山的伤也能好好将养。这让她有了去冒一次险的底气。徐府寿宴,听刘太太描述,规模不大,要求是“精致可口的家常菜式”,这恰恰是她最擅长、也最可能出彩的领域。她来自现代的灵魂,对食物味道和呈现方式的理解,与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厨娘相比,或许能有其独到之处。
“承蒙太太和周管事抬爱,”姜芷定了定神,抬眼看向刘太太,目光清澈而坚定,“民妇愿意一试。只是,民妇对徐府规矩、老太君口味一无所知,恐有疏漏,还需太太和周管事多多提点。”
见她应下,刘太太和周管事都松了口气,面露笑容。“这个自然!”刘太太笑道,“徐府的规矩,待会儿让周管事细细说与你听。徐老太君的口味,我也略知一二,她老人家年纪大了,口味偏清淡软烂,但极重食材本味和时令,不喜过分雕琢。最爱吃些时鲜菜蔬、河鲜,点心则喜欢精致小巧、不太甜的。你只需把握住‘清、鲜、淡、雅’四字,便不会出大错。”
当下,周管事便详细说了徐府的一些基本规矩和寿宴的大致流程。寿宴是腊月三十中午,姜芷需在二十九下午便过去,熟悉厨房环境,准备一些可以提前制作的食材。寿宴当日要从早忙到午宴结束。徐府会派小轿来接。
姜芷一一记下,又与周管事商定了次日来接的时辰,这才抱着安平,带着刘府馈赠的年货和那沉甸甸的十两银子,回到了陋巷深处的家中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