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同时陷入沉思。他们在京城根基太浅,认识的人有限。旧部虽然可靠,但大多在官府当差,身份敏感,不宜直接卷入这种事。
就在这时,后院传来极轻微的“嗒”一声,像是小石子落在瓦片上。
林重山瞬间警觉,吹灭烛火,将沈芷拉到身后,自己则悄无声息地贴近门边,手已按在了腰间短刀的刀柄上。
片刻,窗外传来三长两短,类似夜枭的叩击声。
林重山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,这是他与旧部约定的暗号。他重新点亮一盏小油灯,推开后窗。
一个穿着深灰色短打、身形精悍如猎豹的男子无声无息地翻了进来,动作轻捷得仿佛一片落叶。他脸上蒙着黑巾,只露出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。
“林大哥,嫂子。”男子扯下蒙面巾,露出一张年轻却饱经风霜的脸,正是重山旧部中身手最好、最擅长追踪侦查的赵十二,如今在五城兵马司当个不起眼的巡街兵丁。
“十二,有发现?”林重山低声问。
赵十二点点头,从怀里小心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,放在桌上展开。里面是几片烧焦的纸屑,还有半截未被完全烧毁的账册边角,上面有模糊的印记和数字。
“我从西城垃圾堆里扒拉出来的,看痕迹,是两天前从‘恒昌当铺’后门运出来的废纸,特意在灶膛里烧过,但没烧透。”赵十二指着那半截账册边角,“看这印戳,是‘通宝银楼’的暗记。还有这几个数字,像是日期和数额。”
沈芷凑近仔细辨认,她心思细,记性也好,突然“啊”了一声:“这个日期……是上个月初七。我记得那天,兵部一位郎中家被盗,丢了一批御赐的古玉,闹得沸沸扬扬。第二天,就有传闻说黑市上出现了一批好货,要价极高。”
林重山眼神一凝:“你是说,恒昌当铺可能暗中销赃?而通宝银楼……”
“通宝银楼的东家,姓陈。”赵十二接口,语气笃定,“就是户部侍郎陈明远那个开茶庄的远房侄儿,陈有财开的。明面上是做银楼生意,暗地里,恐怕专门处理这些见不得光的财物兑换和洗白。”
线索,在这一刻清晰地串联起来!
恒昌当铺(钱老六)负责接收和初步处理脏物(可能包括贪墨所得财物、甚至是某些见不得光的交易物品)→ 通过特殊渠道(比如地下交易)变现或转移 → 脏银流入通宝银楼(陈有财)→ 经过账目运作洗白 → 最终可能汇入刘雍一党的核心金库,或用于他们的各项活动。
而钱老六现在的赌债危机,就像一根已经绷紧的弦,随时可能断裂。
“太好了,十二,你这消息来得太及时!”林重山用力拍了拍赵十二的肩膀。
“林大哥,还有件事。”赵十二压低声音,“我盯钱老六的时候,发现另有一拨人也在暗中留意他。那帮人行事更隐蔽,看起来不像是黑虎那边讨债的,倒像是……官面上有身份的家里养的那种‘清客’或护院头目,有点身手,但刻意扮作寻常百姓。”
林重山和沈芷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。
“刘雍那边的人?”沈芷猜测。
“有可能。钱老六如果真成了隐患,以刘雍的作风,很可能会……”林重山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,眼神冰冷,“清理门户。”
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他们原本想利用钱老六的危机作为突破口,却没想到,钱老六本身已经成了一颗随时会被抛弃的棋子,甚至可能活不到他们动手的时候。
“我们必须赶在其他人前面,接触到钱老六,而且要让他觉得,我们能保他的命,至少能给他一条活路。”林重山快速思考着。
“可我们怎么接近他?直接去当铺?他此刻恐怕已成惊弓之鸟,不会相信任何陌生人。”沈芷蹙眉。
林重山目光在屋内扫视,最后落在墙角一个半旧的箱笼上,那是他们从老家带来的,里面装着一些不太常用但舍不得丢的旧物。他走过去,打开翻找片刻,取出一个用软布包裹的扁平木盒。
打开木盒,里面是一块色泽温润、雕工略显古朴的蟠螭纹玉佩。玉质并非顶级,但古朴大气,边角有一处细微的磕碰旧痕。
“这是……”沈芷记得这块玉佩,是重山为数不多从家里带出来的旧物之一,据说是他祖父年轻时所得,一直随身佩戴。
“钱老六开当铺,最认这些东西。这块玉佩,来历清楚(虽是林家旧物,但林家早已‘不在’),玉质尚可,有年代感,最重要的是,”林重山指着那处磕痕,“这痕迹独特,懂行的人能看出是至少三十年前的旧伤。我们拿它去恒昌典当,价钱可以要得高些,高到让急需用钱的钱老六不得不重视这笔‘大生意’,亲自出面验看谈价。”
“然后呢?”赵十二问。
“然后,在谈价的时候,点他一下。”林重山眼中闪过计算的光芒,“不提黑虎,不提赌债,只提……‘最近西城不太平,听说夜里有生面孔晃荡,钱掌柜夜里回家,可要当心门户。’看他反应。如果他真的被人盯上,甚至感觉到了杀身之祸,这句话就足以让他警醒,甚至主动试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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