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十二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:“铁头哥,跟你说个事,你可别往外传。我有个远房表亲,在五城兵马司混饭,前几天喝酒听他说漏嘴,好像上头有人要对西城几个‘不干净’的铺子下手,清理门户什么的……其中,好像就有当铺。”
铁头啃鸡腿的动作顿住了,眼睛瞪大:“真的假的?”
“我那表亲也是喝多了瞎咧咧,谁知道呢。”赵十二摊摊手,“不过,铁头哥,你们可得抓紧了。万一这钱老六真被‘清理’了,你们这债找谁要去?人死债消,虎爷的钱不就打水漂了?”
铁头的脸色变了。黑虎的钱可不是大风刮来的,放债收不回,黑虎震怒,他们这些办事的也吃不了兜着走。
“妈的!”铁头把鸡骨头狠狠摔在地上,“多谢兄弟提醒!我这就去跟虎爷说,这钱老六,不能让他溜了,更不能让他死了!就是绑,也得把他绑来,先把债逼出来再说!”
看着铁头匆匆离去的背影,赵十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火,烧得更旺了。
与此同时,林重山也没闲着。他通过昔日军中一位品级不高、却掌管着京城部分户籍档案的老文书,查到了钱老六在西城那处宅子的详细情况,甚至摸清了其日常出入规律和宅内仆役的大致构成。
更重要的是,沈芷的“同心食肆”在京城虽是新开,却因口味独特、用料扎实,渐渐吸引了一些固定的食客。其中,有一位常来的老先生,衣着朴素,谈吐却颇为不俗,尤其对古今典章、人物轶事如数家珍。沈芷心思灵巧,每次他来,都格外用心伺候,一来二去便熟络了。一次闲聊,沈芷“无意”间提起,听闻西城一些铺子不太平,似有强人勒索,言语间对生意人的不易感慨了几句。
那老先生捻须微笑,只道:“京城首善之地,宵小虽难免,但朗朗乾坤,自有法度。小娘子安心做生意便是。”
几天后,这位老先生再次光顾,临走时,看似随意地对沈芷道:“小娘子前几日所言之事,老夫偶然与一位在刑部衙门当差的晚辈提起,他倒说近来似有风声,京兆府与刑部暗中有司,正在查办几桩与前朝旧案可能有所牵连的财物匿销事宜,西城或在其列。不过,”老先生话锋一转,目光微深,“水浑得很,且牵扯不小,寻常人家,还是远离是非为妙。”
沈芷心中凛然,面上却只是感激地道谢,表示自己只是随口一说,定会谨记教诲,安心经营小店。
这看似不经意的信息传递,实则至关重要。它从侧面印证了赵十二那边制造的流言,也让林重山和沈芷更加确信,针对钱老六乃至其背后网络的清查,已经在某些层面上悄然启动了。这既是压力,也是机会——水越浑,他们这条“鲶鱼”才越好活动,也越有可能在乱局中,抓住那条惊慌失措的“大鱼”。
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,黄昏时分。
钱老六如同困兽,在当铺后堂狭窄的房间里来回踱步。桌上的饭菜早已凉透,一口未动。黑虎的人白天又来了一趟,这次直接撂下话,明天午时之前,若见不到二百两现银,就来收铺子、封宅门。
而更让他恐惧的是,今天午后,他借口去城东看货,出门时清晰地感觉到,至少有两拨不同的人在不远处跟着他!一拨眼神凶悍,像是黑虎的人;另一拨则更加隐蔽,只是远远缀着,但那冰冷的注视感,如芒在背。
他知道,自己完了。黑虎不会放过他,“上面”恐怕也要舍弃他了。
就在他几乎要崩溃,甚至萌生出卷了铺子里最后一点能动的细软、连夜逃出京城的念头时(虽然他知道这几乎不可能成功),当铺那扇厚重的木门,被轻轻叩响了。
不是黑虎手下那种粗暴的捶打,而是有节奏的、略显沉闷的三声。
“叩、叩、叩。”
在空旷寂静的黄昏铺子里,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,甚至有些瘆人。
朝奉早已吓跑了,钱老六心脏猛地一缩,颤声问:“谁……谁啊?打烊了!”
门外,一个低沉平稳、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响起:“钱掌柜,前几日典当蟠螭玉佩的故人,有笔新生意,想与掌柜单独谈谈。”
蟠螭玉佩!
钱老六浑身一震。是那个妇人?还是……她背后的人?
新生意?这个时候?难道是……
他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,恐惧、猜疑、绝望,还有一丝绝境中本能生出的、微弱的期盼。他挣扎着,挪到门边,从门缝里警惕地往外看去。
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,穿着深灰色的普通布袍,戴着斗笠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面容,只能看到线条冷硬的下颌。他独自一人,身边并无黑虎手下那般的凶徒,也无另一拨人那种阴冷的气息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像一尊石雕,却莫名给人一种奇异的、沉甸甸的可靠感。
似乎是察觉到门后的窥视,男人微微抬了抬帽檐,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,深邃、平静,如同不见底的寒潭,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,以及……一种身处风暴中心却岿然不动的镇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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