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要我说,赵总督这一手真是漂亮!雷厉风行,证据确凿,那些吃里扒外的家伙,一个没跑掉!”
“可不是!听说那‘西来酒馆’的掌柜,是西边混过来的探子,专门收集咱们城防和互市的消息,还想下毒!真是歹毒!”
“多亏了赵大人明察秋毫啊!要不然,咱们这生意还怎么做?哪天被人卖了都不知道!”
“就是!有赵大人坐镇,咱们朔方城,稳当!”
“听说京里也知道了,怕不是要有嘉奖下来……”
议论声中,对赵重山的赞誉居多,担忧和猜疑也有,但都被一种“奸细被除、大快人心”的主流情绪压了下去。姜芷注意到,几位胡商首领坐在角落一桌,声音压得极低,脸色有些复杂,似乎既庆幸风波没有波及正常贸易,又对未来的处境有些不确定。但没有人敢公开质疑赵重山的处置。
看来,胡老栓放出去的“马贼”风声,以及府衙“依法查办走私”的名义,起了作用。既维护了边关稳定的大局,震慑了宵小,又没有过分刺激胡汉之间敏感的神经,还给朝廷留足了脸面和转圜余地。
姜芷心中稍定。赵重山这一步,走得险,却也走得准。
临近午时,姜芷正准备带着岳哥儿回府,忽然,长街东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由远及近,打破了市井的喧闹。蹄声沉重而整齐,绝非寻常商旅或信使。
楼内的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,许多人下意识地望向门口。
只见一队约莫十人的骑兵,盔甲鲜明,风尘仆仆,簇拥着一名背着杏黄旗、手持漆筒的骑士,旋风般冲过长街,毫不停留,直奔总督衙署的方向而去!那杏黄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,旗上隐约可见一个“令”字。
“是朝廷的传令兵!八百里加急的打扮!”有见多识广的老商贾低呼出声。
“这个时辰,直入总督衙署……定是京里有旨意到了!”
“难道是关于前日那事的?”
“快,去看看!”
楼内顿时一阵骚动,许多人坐不住了,纷纷起身结账,或直接涌到门口、窗前张望。姜芷的心也提了起来,她一把拉住岳哥儿的手,对陈大年使了个眼色。陈大年会意,立刻安排伙计稳住场面,自己则护着姜芷母子,从侧门迅速离开了归云楼。
回到总督府后宅,姜芷发现衙署前院已然戒严,亲兵肃立,气氛凝重。她带着岳哥儿从角门直接回到内院,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,只安心等待。
这一等,就等到了午后。
未时正,前院传来动静。似乎是官员属吏出入、交接文书的声音,隐约还能听到赵重山沉厚的嗓音,在简短地吩咐着什么。然后,脚步声朝着后宅而来。
姜芷起身,理了理鬓发。岳哥儿也放下手里的书,站了起来,小脸上带着紧张。
赵重山大步走了进来,身上公服未换,脸上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、混合着淡淡疲惫与昂扬锐气的神采。他手中拿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。
“是圣旨?”姜芷迎上前,低声问。
赵重山点点头,将圣旨递给姜芷,自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,端起早已凉透的茶,一饮而尽。
姜芷展开绢帛,快速浏览。旨意用词庄重,先是褒奖赵重山“忠勤体国,镇守北疆,夙夜匪懈”,接着点明“近有白帐部宵小,混迹商旅,窥伺边情,阴图不轨”,赞其“明察秋毫,举措果决,一举擒获,消弭大患于未萌,实乃栋梁之材,边关柱石”,特赐金银、绸缎若干,加授“光禄大夫”散阶,并着其“总督朔方等处边务、互市事宜,悉听便宜行事”,末尾则是勉励之语,望其“永固边圉,不负朕望”。
旨意中,对细作事件的定性,完全采用了赵重山上奏的“白帐部细作混入,图谋破坏”的说法,对“西来酒馆”等牵连者,则模糊处理为“涉案商铺,依法查办”。既肯定了赵重山的功劳,维护了朝廷和边关的威严,又未过度深究可能涉及的复杂背景,留下了余地。
更重要的是,“悉听便宜行事”这六个字,赋予了赵重山在北疆防务和互市管理上极大的自主权和信任。这在边将之中,是罕见的殊荣和权柄。
姜芷看完,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。朝廷的态度,比她预想的还要明确和有力。这不仅是嘉奖,更是一道护身符,一道震慑各方势力的明旨。
“京里……这次很干脆。”她将圣旨轻轻卷起,放回赵重山手边。
“刘甫等人,想必是使了力气,想借题发挥,甚至反咬一口。”赵重山冷笑一声,手指在圣旨上敲了敲,“可惜,证据确凿,边关安稳是头等大事。陛下圣明,内阁几位老大人,也还没糊涂到自毁长城的地步。这道旨意,是给天下人看的,更是给那些藏在暗处、还不死心的人看的。”
他看向姜芷,目光深沉:“接下来,朔方城会安稳一段时间。但我们也需更加谨慎,行事更要周全,不给人留下任何把柄。这道‘便宜行事’的旨意,是权柄,也是千斤重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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