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燕微微一愣,脸上露出担忧:“夫人,您这身子……侯爷知道了……”
“无妨,我只是心里有个数,不然躺着也不安心。”姜芷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,“小心些,别让侯爷察觉。”
春燕看着夫人苍白却坚定的面容,知道拗不过,只好点点头,转身轻轻走了出去。
姜芷收回目光,低头看着怀中的承疆。小家伙不知何时又睡着了,小嘴微微张着,睡得香甜无知。她轻轻抚摸着儿子细嫩的脸颊,指尖传来温热的、充满生命力的触感。
为母则刚。以前她对这句话体会不深,如今,却有了刻骨的理解。她的“刚”,不仅仅是在危险来临时,用身体挡在孩子前面。更是在这风雨飘摇的境地里,哪怕虚弱地躺在床上,也要竭尽全力,为孩子,为这个刚刚拼凑起来的家,撑起一片尽可能安稳的天空。赵重山撑起的是外部的天,而她,要稳住内部的地。
外间隐约传来何川有些文绉绉又带着愁苦的声音,似乎在汇报粮食的消耗和存量,提到“仅够月余”、“若不尽快补充,恐生变数”等字眼。姜芷的心微微一沉。果然,粮食是最大的隐忧。光靠缴获和当初带来那点存粮,坐吃山空,支撑不了多久。
接着,又听到赵重山冷硬地打断何川,问起“库房还有多少皮子、毛料”、“可堪御寒者几何”。何川报了几个数字,听起来也是捉襟见肘。北疆的冬天才刚刚开始,最冷的时候还没到,御寒物资的短缺,可能比缺粮更快引发危机。
姜芷默默记下这些数字,心里飞快地盘算着。粮食……除了等待朝廷那渺茫的补给,或者冒险去更远的州县采买,还有别的路子吗?互市?可黑水堡现在一穷二白,拿什么去互市?胡匪那里缴获的皮子和劣质弯刀,或许能换点粮食,但杯水车薪。御寒……除了皮子毛料,是否可以用本地产的芦苇、茅草,加厚窝棚?或者,发动妇人,将破损的旧衣、碎布拼接起来,做成厚实的门帘、坐垫?
她正想着,外间似乎又有人来,脚步声杂乱了些,隐约听到韩毅的声音再次响起,提到了“狼嚎谷”、“斥候回报”、“加强戒备”等词。姜芷的心提了起来,这是军务了,她不便多听,也听不真切。但“加强戒备”四个字,已足够说明形势的紧张。
春燕悄悄溜了回来,脸上带着紧张,压低声音快速将听到的关于粮食和御寒物资的短缺情况,又补充了一些细节。
姜芷听完,沉吟片刻,对春燕道:“你去把咱们自己的行李箱子打开,看看除了必需的衣物被褥,还有多少富余的布料,特别是厚实些的棉布、麻布。我陪嫁里,应该还有两匹青布和半匹细棉,原本是想给你们和岳哥儿做衣裳的,先拿出来。还有,我记得箱底还有几件我旧年的、料子尚可但样式过时的袄子,也都找出来。”
春燕睁大眼睛:“夫人,那些是您……”
“眼下顾不得了。”姜芷摇头,“布料和旧衣,拆洗一下,改成厚实的小被褥、门帘,或者给最体弱怕冷的老人孩子添件夹衣,比压在箱底有用。去吧,动作轻点,别惊动侯爷。”
春燕咬了咬嘴唇,终究没再说什么,转身去翻箱倒柜了。
安排完春燕,姜芷的思绪又转到归云楼上。眼下自然是开不成的,一没地方,二没本钱,三没人手。但有些事可以提前做。她需要了解这黑水堡里,有没有原本做过厨子、伙计的人,有没有懂得处理北地特有食材的人。还有,这附近的野地里,除了已知的几种野菜,还有什么是可以吃的?胡人常吃的奶制品、风干肉,做法如何?能否借鉴?
这些,都需要打听,需要观察。而她困在帐内,唯一能接触的,除了春燕,就是每日来送饭食、帮忙浆洗的婆子,以及可能会来探望的、营地里有家眷的妇人。
“春燕,”姜芷又轻声唤道,“这几日若是有人来送东西,或者借故来看望,只要不是那等嘴碎心思歪的,不妨让她们进来说两句话。尤其是那些本地出身的,或者来了有些年头、熟悉北地情况的妇人。”
春燕正抱着一叠布料过来,闻言点头:“我晓得了,夫人。只是侯爷吩咐了,让您静养……”
“说几句话,累不着。”姜芷淡淡道,“我心里有数。”
正说着,外间似乎议事已毕,脚步声散去。毡毯被掀开,赵重山走了进来。他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。看到姜芷醒着,怀里抱着承疆,岳哥儿和安歌都睡着,帐内安宁,他冷峻的眉眼似乎柔和了一瞬。
“吵着你了?”他在床边坐下,很自然地伸出手,探了探姜芷额头的温度,又看了看她的脸色。
“没有,我本来就醒着。”姜芷微微摇头,将怀里的承疆小心地往他那边递了递,“要不要抱抱?”
赵重山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,目光落在那个软绵绵、红扑扑的小肉团子上,迟疑了一瞬,还是伸出手,用那种依旧显得僵硬笨拙、却比昨日熟练了少许的姿势,将儿子接了过去。承疆在睡梦中被移动,小嘴巴不满地瘪了瘪,但终究没醒,在父亲硬邦邦的臂弯里找了个姿势,又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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