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振眼睛一瞪:“是阿鲁花那家伙!仗着是兀良哈部头人的小舅子,手下有几十号敢打敢杀的护卫,往年最是蛮横,经常强买强卖!”
赵重山眼神一冷。阿鲁花,他记得这个名字。周主簿提供的往年纠纷卷宗里,此人是常客。他这次带来这么多牛羊皮货,显然是得知了新规,想试试水,或者说,想给新来的“赵总督”一个下马威。
“走,下去看看。”赵重山转身,大步走下楼梯。王振和几名亲兵立刻跟上。
公平所门外,对峙仍在继续。阿鲁花身材高大魁梧,满脸横肉,裹着脏兮兮的皮袍,正指着守门小校的鼻子,用生硬的汉话骂道:“让开!我,阿鲁花!兀良哈的雄鹰!进城,卖货!你的,敢拦?”
小校是个年轻人,脸涨得通红,却挺直腰板,按着刀柄,寸步不让:“有总督大人钧令!入市需凭‘市引’,车马牲畜一律走指定通道,以免堵塞道路,惊扰他人!请你出示凭证,按规矩来!”
“规矩?狗屁规矩!”阿鲁花啐了一口,“往年,没有这规矩!你们的官,收了我的金子,笑脸迎我进去!今年,换了你,就不行了?”他目光凶狠地扫过小校和他身后的兵士,“让开,不然,我的刀,不客气!”
他身后的护卫齐齐上前一步,手已握住了刀柄,眼神彪悍。守门兵士人数较少,顿时压力大增,但无一人后退。
就在剑拔弩张之际,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:“朔方互市的规矩,是本官定的。怎么,你对本官的规矩,有意见?”
人群分开,赵重山披着大氅,在王振等人簇拥下,缓步走来。他并未披甲,只穿着寻常的藏青色武官常服,但身姿挺拔如松,目光沉静如渊,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。他走到双方之间,先是对那守门小校微微颔首:“你做得对。”
小校激动得胸膛起伏,大声道:“谢大人!”
赵重山这才转向阿鲁花,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:“你就是阿鲁花?”
阿鲁花被赵重山的气势所慑,嚣张气焰微微一滞,但随即想到自己背后的部落和往年的“经验”,又挺起胸膛,用生硬的汉话说道:“是我!你,就是新来的赵大人?你的规矩,不好!麻烦!耽误我做生意!”
“规矩,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做公平生意,长久生意。”赵重山语气平淡,却字字清晰,“你的‘市引’呢?拿出来验看。”
阿鲁花一愣,他哪有什么“市引”?往年都是直接塞钱给守门的胥吏或小军官就行。他支吾道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要这个!我,兀良哈部,大商人!不用这个!”
“入我朔方互市,无论胡汉,无论大小,皆需‘市引’。”赵重山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无引,不得入市。这是规矩。”
“你!”阿鲁花怒道,“我带了这么多牛羊皮货,远道而来!你不让我进,损失谁赔?”
赵重山不为所动:“损失,源于你不守规矩。现在,你有两个选择。一,立刻去那边‘市引办理处’,”他指向公平所旁边一个新搭起的木棚,“按程序,验看货物,登记身份,交纳定额市税,领取‘市引’,然后,带着你的车马牛羊,从那边指定通道进入,按抽签摊位经营。二,带着你的货物,掉头回去。”
“你欺人太甚!”阿鲁花何曾受过这种气,尤其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,被一个汉人官员如此驳斥。他脸上横肉抖动,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弯刀刀柄。
他身后的护卫也发出低吼,手按刀柄,向前逼近。王振和亲兵们立刻上前,挡在赵重山身前,刀剑出鞘半尺,寒光凛冽。周围的人群发出一片惊呼,纷纷后退。
气氛瞬间绷紧到极点。
赵重山却仿佛没看到那些出鞘的刀锋,他甚至连眼神都没变一下,只是看着阿鲁花,缓缓说道:“在朔方地界,亮兵刃对着朝廷命官,形同谋反。阿鲁花,你想清楚。”
他的声音并不高,却像一块冰冷的铁,砸在阿鲁花心头。谋反?他当然知道这罪名意味着什么。别说他只是个部落头人的小舅子,就算大头人亲自来了,也不敢公然担上这个罪名。再看看周围,越来越多的兵士正从各处赶来,手持长矛盾牌,隐隐将他和手下围住。公平所楼上,似乎还有弓箭手的身影。
阿鲁花的额头渗出了冷汗。他忽然意识到,这个新来的赵总督,和以前那些只要给钱就什么都好说的官,似乎……不太一样。
僵持了足足十几息的时间。阿鲁花脸上的凶悍慢慢被挣扎和忌惮取代。他最终,松开了握刀的手,深吸一口气,努力挤出一个难看笑容:“赵大人……误会,误会!我,我不知道规矩……我,我这就去办‘市引’!”
赵重山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是对王振点了点头。王振会意,挥手让兵士们收刀退后,但仍保持着警戒。
“带他去办。”赵重山对身边一个吏员吩咐道,然后又看向阿鲁花,“记住,入了市,就要守市的规矩。公平交易,不得强买强卖,不得欺行霸市,更不得滋事斗殴。若犯,严惩不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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